斷親後我名滿天下_第四章 裴琰的臉
第四章
裴琰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你胡說八道!這可是王學士親筆所題,豈容你一個鄉野丫頭汙衊!”
“是不是汙衊,一看不就知道了?”
我指著他的扇子。
“第一處,‘一蓑煙雨任平生’,此句出自前朝蘇學士的《定風波》,王學士卻將‘蓑’字,錯寫成了‘衰’。一字之差,意境全無。”
“第二處,‘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王學士用的是‘情’,可此句古韻應為‘晴’,晴天的晴。情與晴,在古通假字中,音同意不同,此處用‘情’,格律不協。”
“至於第三處......”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幾個看熱鬧的同僚。
“‘十年生死兩茫茫’,此句是悼亡妻之作。裴編修尚未娶妻,卻將此句題於扇面,日日把玩。不知是盼著誰早登極樂呢?還是說......裴編修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
我的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裴琰的臉上。
他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
“妖言惑眾!一派胡言!”
他惱羞成怒,竟真的要動手。
“住手!”
一聲蒼老而有力的呵斥,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回頭,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位身穿祭酒官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幾名國子監學生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是國子監祭酒,宋濂宋老。
當朝文壇的泰山北斗。
裴琰見到他,如同見了救星,連忙躬身行禮。
“恩師!”
宋老卻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木板上那片修復了一半的殘頁。
他走上前,蹲下身,幾乎是趴在地上,仔馬觀瞧。
“這......這是......宋版的《樂府古題》?”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異的顫抖。
“這......這‘金鑲玉’的古法......丫頭,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金鑲玉,是古籍修復中早已失傳的最高技藝。
用特製的紙張,修補殘頁,修補過的地方,平整如新,薄厚一致,在光下看,如同美玉鑲嵌其中。
我平靜地回答:“家傳。”
宋老站起身,激動得撫掌大笑。
“家傳!好一個家傳!國士之才,竟藏於市井!哈哈哈!”
他笑完,突然板起臉,看向裴琰。
“裴琰。”
“弟子在。”
“老夫方才在外面,都聽見了。”宋老冷冷地說,“你說說,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啊?”
裴琰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恩師,我......我沒有......”
“沒有?”宋老冷哼,“那你就是學識浮躁,有眼無珠!自己學問不精,被人指出來,還要動手打人!我宋濂的門下,沒有你這樣的學生!”
“從今日起,你不用再來國子監了!”
這一下,比殺了他還難受。
裴琰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宋老不再理他,轉而和顏悅色地對我。
“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謝拂衣。”
“好名字。”宋老點點頭,“老夫想聘你為國子監特聘校書女史,不知你可願意?”
國子監校書女史,雖無品級,卻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清貴之職。
我卻搖了搖頭。
“多謝宋老厚愛,晚輩閒雲野鶴慣了,只想做個民間書肆的掌櫃。”
我婉拒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收拾好我的小攤,轉身離去。
街角處,一個眼熟的丫鬟,正失魂落魄地看著我。
是謝寶珠身邊的人。
我朝她笑了笑,看著她嚇得轉身就跑。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在侯府的日子,不會再那麼“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