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場絕戀:指揮官請別回頭_第2章 6白若落荒而逃
第2章
6
白若落荒而逃。
我把那段錄音存好,發給了張然一份,讓他替我保管。
這不是為了報復。
而是為了自保。
顧霆淵和白若,就像兩顆定時炸彈,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再來找我的麻煩。
我必須手裡有點東西,讓他們投鼠忌器。
日子恢復了平靜。
我每天按時去檔案室上下班,張然依舊風雨無阻地接送我。
他沒有問我錄音的事,只是用行動告訴我,他會一直在。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一週後,消防支隊公佈了那場火災的調查結果。
官方通報寫得語焉不詳,只說是裝置老化引起的意外。
對於白若為什麼會出現在禁區,以及她在火災中的角色,一字未提。
所有責任,都被推給了一個已經在大火中喪生的倉庫管理員。
死無對證。
我看著那份通報,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就這麼輕易地,把一切都掩蓋了過去。
白若毫髮無傷,顧霆“淵依舊是英雄。
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躺在這張輪椅上,成了唯一的犧牲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那片火海。
顧霆淵抱著白若,從我身邊跑過。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嘲諷和鄙夷。
他說:“林微,你這種人,就該死在這裡。”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我拿出備用手機,找到了那個被我拉黑的號碼。
我想問問他。
問問他顧霆淵,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電話撥出去,卻被直接結束通話了。
我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這次,電話通了。
接電話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白若。
她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輕笑著說:
“林醫生,這麼晚了,還找霆淵有事嗎?”
“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在你那裡?”
“是啊。”白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得意,“我們在一起呢。”
“林醫生,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霆淵已經做出了選擇。”
“你這個殘廢,就別再來糾纏他了。”
說完,她“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原來,這才是真相。
他不是不想接我電話,他只是和他的初戀在一起。
他送我蛋糕,說對不起我,都只是為了減輕他那點可憐的負罪感。
一旦目的達到,他就立刻回到了白若的溫柔鄉里。
我算什麼?
一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子。
我恨。
我恨顧霆淵的虛偽和冷酷。
我恨白若的惡毒和無恥。
更恨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我開啟電腦,把白若那段錄音,匿名發給了消防總隊的紀檢委。
還有各大新聞媒體。
我不是要毀了誰。
我只是要一個公道。
一個遲來的,血淋淋的公道。
顧霆淵,白若。
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加倍奉還。
7
輿論徹底炸了。
白若那段充滿羞辱和威脅的錄音,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殘廢”、“消遣的玩意兒”、“連提鞋都不配”。
這些惡毒的字眼,配上我癱瘓在床的事實,瞬間點燃了所有網民的怒火。
之前那些吹捧顧霆淵“鐵漢柔情”的報道,現在看來,都成了絕妙的諷刺。
#消防指揮官為初戀捨棄女醫生#
#英雄還是懦夫#
#白蓮花初戀的真面目#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詞條,迅速佔領了各大平臺的熱搜榜。
顧霆”淵和白若,從人人稱頌的物件,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消防總隊迫於壓力,成立了專項調查組,宣佈重新調查化工廠火災一事。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評論,心裡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蕪。
事情鬧得這麼大,已經超出了我的控制。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張然第一時間趕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微微,錄音是你發的?”
我點了點頭。
他嘆了口氣,蹲在我面前,握住我冰冷的手。
“你太沖動了。”
“顧家的勢力不小,你這樣硬碰硬,會吃虧的。”
顧家?
我愣了一下。
“顧霆淵家裡......很有背景?”
“你不知道?”張然有些驚訝,“他爺爺是退下來的老首長,父親是市裡的大領導。”
“他能坐上指揮官的位置,除了他自己有能力,家裡也出了不少力。”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能那麼輕易地壓下火災的真相。
難怪白若敢那麼有恃無恐。
因為他們背後,有強大的靠山。
而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
拿什麼跟他們鬥?
“微微,別怕。”張然看出了我的恐懼,用力回握住我的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大不了,我們離開這裡。”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可我不能走。
我走了,就等於認輸了。
我不能讓我自己,白白癱瘓。
“張然,謝謝你。”
“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須自己解決。”
就在這時,我的門鈴響了。
張然警惕地站起來,“誰?”
門外,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我是顧霆“淵的父親,顧衛國。”
“我想和林微小姐,單獨談談。”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8
顧衛國是一個看起來很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沒有看張然,目光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種審視,帶著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張醫生,麻煩你迴避一下。”
他的語氣很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張然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安心。
張然走後,顧衛國拉開椅子,在我對面坐下。
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林小姐,開個條件吧。”
“只要我們顧家能做到,什麼都可以。”
“我只有一個要求,停止這場鬧劇,把所有的帖子和錄音都刪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顧家的人,是不是都覺得,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顧霆”淵用錢來補償我。
他父親用錢來封我的口。
“顧先生。”我平靜地開口,“如果我想要的,是顧霆淵和白若受到應有的懲罰呢?”
顧衛國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
“林小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霆淵在這件事上,確實有處理不當的地方,但他也是為了救人。白若......她只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姑娘,口無遮攔,並非本意。”
“你已經得到了輿論的同情,也毀了他們的名聲,差不多就得了。”
“何必,非要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在他眼裡,我只是條不自量力,想跟他們大船同歸於盡的魚。
“顧先生,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從頭到尾,都不是我要魚死網破。”
“是你的兒子,和他的心上人,先撕破了我的網。”
“我癱瘓在床,失去工作,被全城的人嘲笑,這些就叫‘差不多就得了’?”
“那我倒想問問你,要怎樣才算‘過分’?是不是非要我死了,才算給了你們一個交代?”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顧衛國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他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
“林小姐,我承認,我們顧家虧欠你。”
“這樣吧,除了金錢補償,我還可以動用關係,把你送去國外最好的康復中心,請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療。”
“只要你配合,你的腿,未必沒有恢復的可能。”
恢復的可能。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裡炸開。
我有多久,沒敢想過這件事了?
醫生早就給我判了死刑。
脊椎神經斷裂,是不可逆的損傷。
我這輩子,都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可是現在,顧衛國卻告訴我,還有希望。
我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欺騙的痕跡。
但他表情真誠,不像是在撒謊。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動搖了。
如果......如果我的腿真的能好......
我就可以重新站起來,重新穿上白大褂,回到我最愛的手術檯。
我就可以擺脫這張該死的輪椅,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我幾乎無法抗拒。
顧衛國看出了我的猶豫,繼續加碼。
“至於霆淵和白若,我會讓他們公開向你道歉。”
“霆淵的工作會暫停,接受內部調查。白若那邊,我也會讓她家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林小姐,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他說完,站起身,留下了一張名片。
“想通了,就打這個電話。”
門被關上,房間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那張名片,陷入了天人交戰。
一邊,是虛無縹緲的公道,和兩敗俱傷的結局。
一邊,是重新站起來的希望,和嶄新的人生。
我該怎麼選?
9
我最終還是撥通了顧衛國的電話。
我選擇了妥協。
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所謂的道歉。
只是為了那個“恢復的可能”。
我太想站起來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試一試。
顧家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網上的所有負面新聞和帖子,都被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消防總隊釋出的一份新通報。
通報裡,顧霆淵因為“現場判斷失誤,造成不良社會影響”,被處以停職反省的處分。
白若的父親,一位小有名氣的企業家,也公開發表宣告,為女兒的“不當言論”向我道歉,並宣佈向市殘疾人基金會捐款五百萬。
一場足以毀掉兩個人的風波,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
沒有真相,沒有懲罰。
只有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關秀。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電視裡的新聞,心裡一片冰涼。
我知道,這就是我選擇妥協的代價。
張然知道後,氣得差點衝去消防隊找人拼命。
“微微!你怎麼能答應他們!”
“他們這是在收買你!是在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拉住他,搖了搖頭。
“張然,我累了。”
“我不想再鬥下去了。”
“我只是......想站起來。”
張然看著我,眼裡的怒火漸漸熄滅,變成了無盡的心疼。
他蹲下來,抱著我,聲音哽咽。
“傻瓜。”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就算你的腿一輩子好不了,我也會養你一輩子。”
我的眼淚,滴落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我知道他對我的好。
可我不能這麼自私。
我不能拖累他一輩子。
三天後,顧霆淵來了。
他穿著便服,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頹唐。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他站在我面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歉就不必了,顧先生的承諾什麼時候兌現?”
顧霆“淵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寫滿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林微,在你心裡,我就是個用錢和權力來交易的混蛋嗎?”
我笑了。
“不然呢?”
“難道我還要感謝你,感謝你給了我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嗎?”
“顧霆淵,你別忘了,把我推下深淵的人,也是你。”
“你現在做的,不過是把我從你自己挖的坑裡,拉上來而已。”
“你沒有那麼高尚,我也沒那麼健忘。”
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我......”
他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出國的手續,我已經辦好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檔案,放在桌上。
“下週三的飛機,瑞士最好的康復中心。”
“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
“所有的費用,都記在我的賬上。”
說完,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
“林微,那五年......你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他在問我和“淵”的過往。
問我那些“我愛你”、“你是我的光”,是不是真心話。
我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曾經有多愛“淵”,現在就有多恨顧霆淵。
“是真是假,還重要嗎?”
我閉上眼睛,逼回了即將湧出的眼淚。
“顧指揮官,你和我網戀的那個‘老婆’,已經在火場裡,被你親手殺死了。”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想盡辦法要站起來的殘廢,林微。”
顧霆淵的背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拉開門,逃也似的走了。
我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再見了,淵。
再見了,我愛了五年的青春。
10
瑞士的康復中心,確實是頂級的。
最好的裝置,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護工。
我在這裡,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康復訓練。
每天,我的雙腿都要被固定在各種儀器上,進行被動的拉伸和電擊。
那種痠麻脹痛的感覺,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噬我的骨頭。
我常常疼得渾身溼透,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因為醫生告訴我,我的脊椎神經損傷雖然嚴重,但沒有完全斷裂。
只要堅持治療,就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能恢復行走能力。
百分之三十。
這個數字,給了我無窮的動力。
顧衛國沒有騙我。
他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希望。
只是,這份希望的代價,是放棄公道,放過那兩個毀了我一生的人。
我不知道,這筆交易,究竟是賺了,還是虧了。
在瑞士的半年,我斷絕了和國內所有的聯絡。
我換了新的手機號,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張然。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在這裡,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我可以拋開一切,只為了“站起來”這一個目標而活。
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卻也絕望。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個來自國內的郵件。
發件人,是顧霆淵。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這個新的郵箱地址的。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點了開來。
郵件裡沒有長篇大論的懺悔,只有一張照片。
和一句話。
照片上,是白若穿著囚服,被警察押送著,走進法院。
她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和美麗,臉色蠟黃,眼神空洞。
那句話很短。
“她被判了五年。”
我的心,猛地一跳。
白若......被判刑了?
為什麼?
是因為火災的事嗎?調查組不是已經結案了嗎?
我顫抖著手,在網上搜索相關的新聞。
很快,我就找到了答案。
原來,在我出國後,有人向警方提供了新的證據。
一份化工廠內部的監控錄影。
錄影顯示,火災發生前,白若和那個死去的倉庫管理員,在B區倉庫裡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爭執中,白”若情緒激動,打翻了貨架上的化學試劑。
兩種不相容的試劑混合,引發了劇烈的化學反應,最終導致了爆炸和火災。
所以,那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一場由白若親手釀成的人禍。
她才是那場災難的始作俑者。
而那個倉庫管理員,不是罪魁禍首,而是唯一的目擊者。
他死在了火場裡,差一點,就讓白若逃脫了罪責。
是誰,找到了這份關鍵的監控?
又是誰,把它交給了警方?
郵件的最後,還有一句話。
“林微,我欠你的,會用一輩子來還。”
我的目光,落在了發件人的名字上。
顧霆淵。
是他。
一定是他。
是他,親手把他的初戀,送進了監獄。
是他,給了我一個遲來的公道。
我握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我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感謝他。
手機震動了一下,又一封郵件進來。
還是顧霆淵。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
“我也不求你原諒。”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辭職了。”
“等我處理好這邊所有的事情,就去找你。”
“無論你是否願意見我,我都會在離你最近的地方,等你。”
“等你重新站起來。”
“等你......願意再看我一眼。”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砸在冰冷的螢幕上,碎成一片。
顧霆“淵,你這個混蛋。
你為什麼,總是在把我傷得體無完膚之後,又來給我一點點甜頭?
你知不知道,你的這些彌補,對我來說,是更殘忍的凌遲。
11
一年後,我終於可以拄著柺杖,勉強行走了。
雖然姿勢還是很難看,走幾步就會氣喘吁吁。
但至少,我重新站起來了。
我用自己的雙腳,重新感受到了大地的堅實。
出院那天,我辦好了所有的手續,準備回國。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一道頎長的身影,擋在了我的面前,為我投下一片陰影。
我放下手,看清了來人。
是顧霆淵。
他比一年前更瘦了,也更黑了。
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剪短了頭髮,看起來像個乾淨利落的大學生。
沒有了消防制服的加持,他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也收斂了許多。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他靜靜地看著我,目光裡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欣喜,激動,愧疚,還有小心翼翼的......愛意。
“你來了。”
我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打招呼。
他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來接你回家。”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
這一年,他給我發了三百六十五封郵件。
一天一封,從不間斷。
他跟我說他每天的生活,說他去了哪裡,看到了什麼。
像是在寫日記,又像是在對我彙報。
我一封都沒有回過。
但我每一封,都看了。
我知道他辭職後,去了一個偏遠的山區做支教老師。
我知道他資助了十幾個貧困學生,還幫村裡修了路。
我知道他戒了煙,開始學著做飯。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塵埃裡。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洗刷掉他身上的罪孽。
“走吧。”
我沒有多餘的話,拄著柺杖,從他身邊走過。
他默默地跟在我身後,替我拉開了車門。
從機場到我住的公寓,一路無言。
車裡放著舒緩的音樂,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車停在樓下,他才終於開口。
“林微,我......”
“謝謝你送我回來。”我打斷他,“你可以走了。”
我不想聽他的任何解釋和懺悔。
那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顧霆”淵的臉色白了白,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節根根分明。
“我幫你把行李拿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拒絕了他的幫助,吃力地從後備箱裡拖出我的行李箱。
他沒有堅持,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我。
那目光,像一張網,把我牢牢地包裹住,讓我無處可逃。
我狼狽地拄著柺杖,拖著箱子,一步一步,艱難地往樓道里挪。
他就在我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膠著在我的背上,滾燙,又沉重。
終於,我走到了電梯口。
我轉過身,看著他。
“顧霆“淵,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說過,我們已經兩清了。”
“你把白若送進監獄,又出錢給我治腿,你覺得這樣,我們就能回到過去嗎?”
“不可能的。”
“我永遠也忘不了,你是怎麼把我丟在火場裡的。”
“我永遠也忘不了,我的腿是怎麼斷的。”
“這些,會像烙印一樣,刻在我身上,一輩子。”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沒想過要回到過去。”
“我只是......想陪著你。”
“以任何身份。”
“朋友,或者......贖罪者。”
我冷笑一聲。
“我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什麼贖罪者。”
“顧霆”淵,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算我求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嗎?”
電梯門開了。
我沒有再看他,拄著柺杖,走了進去。
門緩緩關上,隔絕了他痛苦而絕望的視線。
我的眼淚,也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12
我以為,我的拒絕,已經足夠決絕。
顧霆淵應該會識趣地離開,不再打擾我。
我還是低估了他的執著。
第二天,我拉開窗簾,就看到他站在樓下。
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松樹。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目光一直望著我視窗的方向。
我拉上窗簾,假裝沒看見。
我以為他站一會兒就會走。
可我錯了。
他從早上,一直站到了晚上。
期間,下了一場大雨,他渾身溼透,也沒有離開。
我就在窗簾後面,看著他。
看著他像個傻子一樣,在雨裡罰站。
心裡說不出的煩躁。
我拿起手機,想打電話罵他一頓,讓他滾。
可號碼撥出去,我又結束通話了。
我憑什麼管他?
他願意站,就讓他站死好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狠下心,不再去看他。
可是,我的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他被雨水打溼的臉。
還有他那雙,盛滿了痛苦和執著的眼睛。
“淵”曾經對我說:“老婆,如果有一天我做錯了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改,改成你喜歡的樣子。”
顧霆“淵,你現在這樣,是在改成我喜歡的樣子嗎?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第二天,我出門的時候,他又站在那裡。
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顯然是淋了一夜的雨,發燒了。
看到我出來,他眼睛一亮,想朝我走過來,身體卻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想去扶他。
可我的腿,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扶著牆,勉強站穩。
“林微。”
他朝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給你買了早餐。”
他舉了舉手裡的袋子,是我最喜歡吃的那家店的生煎包。
還冒著熱氣。
我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衝了過來。
是張然。
他一把奪過顧霆”淵手裡的早餐,狠狠地扔在地上。
“顧霆淵!你還要不要臉!”
“你把微微害成這樣,現在又來裝什麼深情!”
“我告訴你,微微現在是我的人!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他說著,一把將我護在身後,像一隻護食的野獸。
顧霆淵看著地上被踩爛的生煎包,眼神黯了黯。
他沒有跟張然爭辯,只是看著我,啞聲問:
“他說的是真的嗎?”
“你們......在一起了?”
我看著他受傷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是。”
“張然是我的男朋友。”
“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顧霆“淵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像是沒聽懂我的話,又像是不敢相信。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張然。
最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絕望的笑容。
“好。”
“我祝你們......幸福。”
說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
他的背影,在清晨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充滿了無盡的蕭瑟和孤寂。
我看著他消失在街角,再也支撐不住,靠在了張然的身上。
張然扶住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微微,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我們......”
我推開他,搖了搖頭。
“張然,對不起。”
“我只是,利用了你。”
張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沒有再解釋,拄著柺杖,轉身,上樓。
我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我只知道,我和顧霆淵之間,必須有一個人,先學會放手。
既然他做不到,那就由我來。
哪怕,代價是再一次,把他推得更遠。
哪怕,我的心,會因此,疼得更厲害。
回到家,我癱坐在沙發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手機響了。
是顧霆淵發來的最後一條資訊。
“林微,對不起,打擾了你這麼久。”
“以後不會了。”
“我回山裡去了,那邊還有很多孩子等我。”
“你要......好好的。”
“替我,好好的。”
我看著那條資訊,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顧霆淵,顧霆淵......
你這個全世界最壞的混蛋。
也是我......唯一愛過的人。
我們之間,隔著火海,隔著傷痛,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此生,註定無緣。
那麼,就祝你,平安。
也祝我,安好。
在沒有彼此的世界裡,各自腐爛,各自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