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塊蛋糕抵不過千金犬_第七章 迪拜的時間比國內慢四個小時

第七章

迪拜的時間比國內慢四個小時。

我坐在會議室裡，用流利的英文向中東的客戶展示最新的建材銷售資料。會議很成功，客戶當場簽下了兩千萬美元的訂單。

走出會議室，我接到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沈女士，Nannan今天在繪畫比賽中拿了一等獎，她畫了一幅《我的媽媽》，您下午有空來參加頒獎嗎？”

我看著日程表，推掉了一個晚宴。

“我有空，下午三點準時到。”

國內，陳牧野的公司陷入了絕境。

建材行業的競爭極其慘烈。過去六年，陳牧野能拿到那麼多大訂單，全靠我在背後幫他整理競爭對手的底價資料，幫他修改每一份漏洞百出的合同。我甚至用我的專業知識，幫他規避了三次重大的稅務風險。

我走後的第三個月，陳牧野的公司因為合同條款失誤，被合作方索賠三百萬。

第四個月，他之前得罪過的幾個供應商聯合起來切斷了供貨渠道。

陳牧野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財務遞上來的赤字報表，用力揉著太陽穴。

“陳總，賬上的流動資金只剩下五十萬了。下個月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財務總監把報表放在桌子上。

陳牧野拿起筆，在報表上籤了字。

“把城南的那套房子掛牌賣了吧。”

那是我們的婚房。

半個月後，房子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二十的價格匆匆賣出。

陳牧野搬進了一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他每天晚上都要靠吃褪黑素才能睡著。閉上眼睛，他就會看到囡囡站在商場地下超市的冰櫃前，指著那個十五塊錢的草莓蛋糕，怯生生地叫他爸爸。

那是囡囡五歲的生日。

陳牧野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打車去了那家商場。

他直奔負一樓的超市，走到那個冰櫃前。

冰櫃裡放著很多蛋糕。他拉開玻璃門，拿出那個標價十五塊錢的草莓蛋糕，走到收銀臺付了錢。

陳牧野提著那個透明的塑膠盒，走出商場。外面下著小雨。他沒有打傘，走到路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

他開啟塑膠盒，用塑膠叉子挖了一塊粉色的奶油，放進嘴裡。

奶油很甜，甜得發膩。

陳牧野一邊咀嚼，一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

他為了省這十五塊錢，為了兩把青菜的錢，當著所有人的面痛罵自己的女兒虛榮。轉頭卻花了兩千塊錢，給一隻狗買了一塊神戶牛肉蛋糕。

他嚥下那口奶油，胃裡突然一陣翻滾。

他彎下腰，對著旁邊的垃圾桶劇烈地嘔吐起來。他把胃裡的酸水全部吐了出來，直到喉嚨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陳牧野直起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汙漬。他看著長椅上那個缺了一角的草莓蛋糕，眼淚混著雨水流了滿臉。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已經被拉黑的微信對話方塊。

他每天都會在這個對話方塊裡發幾十條訊息，明知道發不出去，明知道只有紅色的感嘆號。

【初夏，我錯了。】

【囡囡的病好點了嗎？迪拜熱不熱？】

【我今天去買了那個草莓蛋糕，很難吃，我以後再也不摳門了。】

【你們回來好不好？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們。】

紅色的感嘆號整齊地排列在螢幕上。這是一場沒有觀眾的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