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結局一_第三章 他說
他說,等到覃聞晏這個名字徹底被隱去,或許在百年後,被稱為翊王娶國公之女的就是他。好賴他可以跟她的一生綁在一起。
李溪答非所問,「寧大人不會同意的。」
聽他一言我便知道這是鬆口的意思了,於是作揖道:「所以我想請你幫忙。」
李溪雖然不說,但我知道,從皇帝到他,乃至寧國公,都還記著我當初贈予藥方一事。
願意讓我和聞晏隱去,也是因著此事。但現在謝浸池的位置空著,預備力量不足,李溪不出力,聞晏至少要被扣住一年不止。
想到這兒,我又在心底笑罵了謝浸池幾句,這人啊,終究還是個瘋的。
他昨夜喝得多了些,拉住聞晏與我不住說了一通,隨後又指著天上明月譏諷了一通,最後又哭又笑地躺地而去。
說是要做一場美夢,去尋他的夢裡人。
有時看著謝浸池我會想,原來真有人不會被歲月善待。
然後他就逃了。呵。
李溪望著我,沉默了好一瞬後,笑道:「我這一生多籌謀,自認無愧天地,但終究有愧於心。這次可將愧疚稍稍補全,只要她快樂,這次可將天下稍稍往後放一放。此事就此封存,以後想來,再也不會後悔。」
李溪從來都是這樣的人。如今成了親,律己於心,過往會慢慢拋卻。
他離開不久,我在院中等了片刻,果然李溪的新娘張家小姐輕輕推開門,看到我後稍有意外,很快便也笑著行禮。
她有一雙狡黠的眸子,古靈精怪的。
「唉,姑娘怎麼辦呀?李溪這個木頭。」
張侍郎的女兒看似滿臉愁容,眼中確是不急不慢的來日方長,那股溫吞的感覺與李溪如出一轍。
我笑道:「我相信時間,你是一個很好的姑娘,李溪這人最理智與清醒,你們會幸福的。」
這是我與聞晏時隔五年,再一次見到寧姑娘。
我一直不知她為何棄了身份遁入江南,五年未見,倒真讓我生出了近鄉情更怯之感。
她定居在了一處江南小鎮辦私塾,有教無類男女皆可入學,開書局,網羅天下故事文章,偶爾興致來了,自己也會寫一寫。
據說她新寫的《一枝春》大家便很愛看,賣得緊俏的很。
寧相,她說這是她的新名字。從五年前離開時,就取好的新名字。
昨日種種雖不能如昨日死,可新的生活總要繼續。
到而今,我終於可以來看看寧相新的生活了。
來時紫蘇與我千叮萬囑,一定要替她好好問候寧姑娘,要不是懷有身孕,就算三兩蒙汗藥把李飲迷暈了也要跟著我們出來。
我們剛來到小鎮,便聽聞畫師把書局掌櫃纏得不勝其煩的趣事。
小二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得比京都裡最好的說書先生還利索,直直把寧相那種打不死謝浸池又弄不過他的無奈展現地淋漓盡致。
聞晏聽得眉眼一彎,搖著頭笑道:「尋常人落到謝浸池手中,不死也去層皮。這般好耐心,倒是罕見。」
我對此表示男人們果然會下意識站在同一陣線上,「那可是個姑娘家,謝浸池要是過火了,不用寧相動手,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聞晏握住我的手,語氣軟了下來,像是在告狀:「夫人又不聽我說完,在漁村也是這樣。我的意思是說,這次掉層皮的人,定是謝浸池。」
「……你最近過分愛示弱了……」
聞晏眉眼彎得過分了些:「只是有些山水輪流轉的感覺。當初謝浸池從青州回來,認著寧相對我動過情的原因,前期可沒對我少使過絆子。如今看他碰滿鼻子灰,實屬暢快。」
「……你最近還過分囂張了些。」
但我果然還是低估了男人們之間的友誼,當晚謝浸池就來找覃聞晏喝酒去了。
看他神情,應是也沒遇著什麼好處。
月上柳梢頭時,我敲響了書局的門。
寧相披著外袍,手持一盞燈驚喜地與我開了門,她似乎不太敢相信,燈籠在我面上晃了好幾下後,才猛地抱住我,聲聲喚我「饒芷」。
這一聲聲,彷彿又回到了我們在王府時的那些日子。
那時寧相每日雖笑著,但眼眸深處總是憂愁。如今她雖然哭喪著一張臉,但眼中狡黠的光芒又回來了。
我們說了很多,我告訴了她紫蘇懷孕的事,還有李溪娶親的事,臨了想了想說了最後一件事,新帝一直不肯選秀,後宮空置,諸多官員安排不了人進去,又愁又氣。
前頭的事寧相聽得拍手叫好,只是到了最後一樁,她面有愧疚與無可奈何,欲言又止半天最後道:「他是皇帝,知道該怎麼做的。能任性的話,就多任性一刻吧。」
這話與聞晏說得一致。他一眼就看出,新帝心中藏著不可說,但他無從窺見,只是相信,他會做好一個皇帝。
「他讓我給你帶了一幅字。」
寧相有點意外,抑制不住的激動,眼睛恨不得黏到我手上。
字幅徐徐展開,是一筆蒼勁:湘君在心,期期猶喜。遊者多勞,山水自珍重。
我不知寧方思用典於湘君是何意,只看出他後一句對寧相的祝願,雖生疏卻懇切。許是姐弟情深,寧相看到這兩句話竟是紅了眼眶。
她手拂上「期期猶喜」四字,笑了。
像是在哀婉一對有情人。
情緒正濃氛圍正好時,我聽見寧相咬牙切齒道:「現在倒是謝浸池活像個臭弟弟,饒芷你說,人怎麼能越活越回去呢?幼稚!」
「眾人皆知他心狠手辣,只有你說他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