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男友的青梅在訂婚宴上發了一個匿名投票:
【沈棠配得上陸家嗎?】
選項只有兩個:
不配 / 勉強湊合。
連配字都沒給我留。
陸衍的媽媽笑著當面點了不配,轉頭看我:
“別介意啊,就是玩玩。”
青梅把連結丟進陸衍家族群,訊息提示音響成一片。
三十七票,三十六個不配。
唯一那個勉強湊合,是陸衍按的。
他舉著手機衝我笑:
“你看,我還是向著你的吧。”
青梅靠在椅背上刷著票數。
“別哭喪著臉嘛,資料說話而已。”
“三本學歷,家裡開早餐攤,父母沒社保。”
“換我是陸家人我也投不配呀。”
我看向陸衍,他正幫青梅倒茶,笑得溫和。
我爸站起來想說話,被我媽死死拽住袖子。
兩個賣了半輩子包子的人,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我攥著訂婚戒盒,指節泛白。
最終把盒子輕輕放在桌子上,給那個人發去了訊息。
“你的戒指我接受了。”
......
“這規矩立清楚了,以後家裡也少些矛盾。”陸衍的母親吹了吹茶沫,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我面前。
螢幕上的投票風波剛過,她便無縫銜接地進入了下一個環節。
我收起手機,看著桌面上那份用燙金字型印著“婚前財產及行為協議”的檔案。
蘇可眼疾手快地把檔案翻開,笑嘻嘻地遞到我手邊。
“阿姨這也是為了兩家人好,畢竟陸哥名下資產牽扯太多,得有個明確的保障。”
“對吧,沈棠姐?”
她故意把“保障”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沒接那份檔案,只是靜靜地看著陸衍。
他正拿著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就是走個過場,你籤個字就行。”
“畢竟咱們兩家情況確實不太一樣,我媽也是怕以後親戚們說閒話。”
我垂下眼,目光掃過首頁那幾行加粗的黑字。
婚後女方需辭去現有工作,專心備孕,每月由男方發放一萬元生活費。
男女雙方財產徹底隔離,女方及其親屬不得以任何理由借取、佔用陸家名下資金。
甚至在第三頁還用紅筆特意圈出了一條。
婚後女方回孃家探望次數,每月不得超過一次,且不得留宿。
我爸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手邊的茶杯。
溫熱的茶水順著桌布滴答滴答砸在地毯上。
“親家母,這......這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我們老兩口自己能養活自己,絕對不圖陸家一分錢,可這連家都不讓回......”
陸母冷笑一聲,抽出紙巾嫌惡地擦了擦桌子。
“沈老先生,你出去打聽打聽,多少姑娘擠破頭想進我們陸家的門。”
“沈棠一個三本畢業的,一個月幾千塊錢的死工資。”
“你們家那個早餐攤,一天能賣幾個包子?”
“我們陸家不嫌棄她門不當戶不對,願意讓她進門享福,已經夠寬容了。”
蘇可在旁邊捂著嘴嬌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叔叔,這協議可是陸家請紅圈所的頂級律師擬的。”
“阿姨的意思是,沈棠姐既然要嫁進豪門,就得和以前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圈子割裂開。”
“不然以後陸哥帶她出去參加酒會,一張嘴全是韭菜包子味,那多丟陸家的臉啊。”
滿桌子的陸家親戚全都憋不住笑出了聲。
我媽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雙手死死絞著那件起球的紅毛衣下襬。
“我們......我們身上沒味道的。”
“來之前特意去了澡堂洗了澡,衣服也洗得很乾淨。”
她那件外套還是為了參加訂婚宴,在地攤上花八十塊錢新買的。
因為捨不得剪掉標籤,現在後領處還露出一截白色的硬紙片。
陸母嫌棄地撇過臉,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行了行了,誰管你們洗沒洗澡。”
“協議就在這,簽了,這頓訂婚宴就繼續吃。”
“不籤,就當今天大家出來聚了個餐。”
我看向陸衍,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你也覺得,我爸媽會拖累你?”
陸衍嘆了口氣,伸手摟住我的肩膀,一副施恩的姿態。
“棠棠,你別這麼敏感好不好?”
“可可說話是直了點,但我媽的顧慮也不是沒道理。”
“你家那個攤子,每天起早貪黑就賺那麼點辛苦錢,以後有了孩子,總不能讓孩子也跟著去揉麵吧?”
“你就聽話簽了吧,我以後會在零花錢上多補償你的。”
他說著,順手把我媽剛夾到他碗裡的那塊紅燒肉挑了出來。
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桌邊的骨碟裡。
“太肥了,醫生說我最近要控脂。”
我媽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慘白,顫抖著收了回去。
“是......是阿姨沒注意。”
我盯著骨碟裡那塊肉,胃裡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水。
七年前。
他大學創業失敗,窮得連泡麵都吃不起,突發急性胃炎。
是我媽每天凌晨三點起來給他熬養胃的粥,用保溫盒裝好讓我送去。
那時候他紅著眼眶說,沈阿姨做的飯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現在,只剩下一句太肥了。
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拔下筆帽。
在協議的最後一頁,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母臉上終於露出了居高臨下的滿意笑容。
蘇可撇撇嘴,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
“早這樣不就結了,非得裝什麼視金錢如糞土。”
我放下筆,站起身,一左一右拉住我爸媽的手。
“協議簽完了,飯就不吃了。”
陸衍眉頭瞬間皺緊,猛地站了起來。
“沈棠,你又鬧什麼脾氣?”
“今天這麼多長輩在場,你懂點規矩行不行?”
我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我爸媽早上出攤累了,我帶他們回去休息。”
“至於三天後的婚禮,你放心,我一定不會遲到。”
陸衍鬆了口氣,不耐煩地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這才對嘛,我叫司機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
我推開包廂沉重的大門。
走廊裡的冷氣瞬間倒灌進來。
“包子味太重,怕弄髒了你的真皮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