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自重,我們只是普通朋友_第10章 大四那年冬天
第10章
大四那年冬天,我第一次在設計院老樓裡看見溫見寧。
零下兩度的自習室裡,所有人都在烤火打遊戲。
只有她一個人縮在角落裡,
藉著一盞快要壞掉的檯燈,握著鉛筆畫整幅承重節點圖。
她的手凍得通紅,指甲蓋上全是蹭上的石墨灰。
我站在門外看了她兩個小時。
那一整套繁複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力學測算,
她竟然連草稿紙都沒換,一口氣全算對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被一種深深的恐懼攥住了心臟。
我嫉妒她,嫉妒到骨子裡。
我自詡是系裡的風雲人物,擅長社交、口才極佳。
可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剝掉那層光鮮的皮囊,我在專業上就是個平庸的廢物。
跟她在一起的三年裡,這種恐懼像雜草一樣瘋長。
每一次客戶當面誇讚圖紙驚豔,
我的手心都在冒冷汗。
我生怕哪一天,別人會指著我的鼻子大笑:
“看啊,江潯不過是個靠女人畫圖吃軟飯的掛名老闆。”
所以我拼命在外人面前把她藏起來。
我對外宣稱單身,逢人便說她只是我的大學同學、是好哥們。
我用“保護公司發展”、“為了拿投資”當藉口,
日復一日地把她壓在見不得光的陰影裡。
我以為只要掐斷她向外的名氣,
只要讓她習慣在幕後替我擦屁股,
她這輩子就永遠飛不出我的手掌心。
慶功宴那晚,我把素圈銀戒塞進她包底的時候,
我其實在她的眼睛裡,看見了最後一絲光熄滅的聲音。
我明明看見了,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因為我習慣了她的包容,
自負地以為她永遠捨不得離開我。
西區工地出事那天,我跪在她面前求她頂鍋。
那不是走投無路,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自私本能。
在大難臨頭的一瞬間,
我腦子裡想的依舊是保全我虛偽的體面,
理所當然地要把她推下去當墊腳石。
直到她當著資方的面,
親手甩出退夥協議的那一刻,
我才突然發現,我什麼都不是。
沒有了溫見寧,那些光環、掌聲和體面的合同,
在一夜之間全都摔得粉碎。
我像個跳樑小醜一樣,
在年度盛典的頒獎臺上當眾下跪求婚。
我以為給出遲到了三年的名分,就能換回她回頭。
可當她平靜地把戒指扔進酒杯,
說出那句“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時,
我才終於明白,
我丟掉的根本不是什麼公司的核心資產。
我丟掉的,是這輩子唯一一個甘願陪我從爛泥裡走出來、
卻被我親手毀掉的愛人。
如今,我戴著安全帽站在喧囂的工地上。
看著遠處在眾星捧月下從容指導施工的溫見寧,
陽光照在她幹練的西裝上,那麼耀眼,那麼遙不可及。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那枚被磨平了縮寫的素圈銀戒,
冰涼的觸感刺得掌心生疼。
她用最決絕的方式,教會了我該如何尊重一個人。
只是這堂課的學費太貴了,
貴到我用盡餘生,也再換不回一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