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長姐替身五載後,我死在無人在意的黑暗裡_第10章 10三日後
10
三日後,我以皇后之禮下葬。
葉庭煜親自主喪,按國葬規格送我最後一程。
他給我追封了諡號。
一個“惠”字,一個“端”字。
惠是說我生前總替人著想從不與人爭。
端是說我這一生端端正正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可這些虛名,對我已經毫無意義。
長姐是五馬分屍處死的。
行刑那日,雲家沒一個來送的。
爹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刑令一下,五馬齊奔。
圍觀的人,有的掩面,有的嘆息。
娘瘋了,家沒了。
爹帶著瘋了的娘,和那個再也沒了從前的弟弟,搬去了城外一間小院。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弟弟再也不能仗著家世,只得去給人做工,餬口。
而滿京城的人見了他們,沒有不戳脊梁骨的:
“喏,就是那家人,為了攀高枝活活逼死了自己的女兒。”
“可憐那雲二姑娘,多好的一個人。”
“他們倒好,害死了人,還賴活著。”
爹走在街上,人人都躲著他走。
他一個人,佝僂著背,拖著老妻,和那個畏畏縮縮的兒子。
至於阿蕪。
葉庭煜召她來,給了她一袋沉甸甸的金子。
“朕替知予,謝你一路相護。”
“你拿著這些,回家鄉好好過活。”
阿蕪捧著金子,跪在地上謝恩,哭得抬不起頭。
據說,她在家鄉種了一院子白玉蘭。
每年花開時,她便對著花輕輕說一句:
“娘娘,今年花開得好。”
而葉庭煜,他住進了那間我住過的寢殿。
殿裡,貼滿了我的畫像。
他讓畫師,把當年那些無五官的畫像全部改成了我的模樣。
從床頭,到案前,到窗邊。
到處都是。
院裡那些白玉蘭,他也日日親手打理。
澆水、培土、修剪。
下人們想幫忙,他都說:
“不必,朕自己來。”
他把那些樹養得極好。
花開時,滿院的白。
他說白玉蘭像我,清清爽爽的。
他每日,會搬一把椅子坐在樹下。
從日出,坐到日落。
偶爾,他會對著那些樹輕聲說:
“知予,今年白玉蘭開得正好。”
“你若在定會喜歡。”
“你說過,你要自由自在過日子。”
“朕替你把日子過成了你喜歡的樣子。”
“只是......你回不來了。”
這一住,便是許多年。
葉庭煜再未立後,再未納妃。
朝臣勸他,他只回一句:
“朕的皇后,早在棺木裡了。”
他一年一年,守著那間寢殿,守著那些白玉蘭。
頭髮,漸漸白了。
脊背,漸漸彎了。
可每日黃昏,他仍會搬一把椅子,坐在樹下,對著那些畫像說些家常:
“知予,今日朝中又有人進諫,勸朕納妃。”
“朕說,朕的妻子早在棺木裡了。”
“知予,朕今日又夢見你了。”
“你站在白玉蘭下,衝朕笑。”
“朕伸手,想拉住你,你便不見了。”
“知予,朕是不是把你弄丟了。”
有一年,白玉蘭開得極盛。
葉庭煜坐在樹下,頭微微垂著。
像是睡著了。
手裡還握著當年我替他繡的那隻荷包。
等到宮人發覺時,他已經沒了氣息。
臉上卻帶著一絲極淡的笑。
彷彿他終於在夢裡見到了我。
風過。
滿樹的白簌簌落下來。
蓋了他一身。
像我最後來看過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