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送進變形計,回來只看見我的骨灰盒_第九章 9我穿着那件白色的連衣裙
第九章
9
我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是我最喜歡的那條。
我沒有撐傘,雪花落在我的頭髮上、肩膀上,我卻渾然不覺。
我的臉上,沒有了記憶中的溫柔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而在我的懷裡,還抱著一個模糊的、看不清樣貌的嬰兒身影。
“梔梔......”
沈既白瞬間清醒,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欣喜若狂,連滾帶爬地從雪地裡站起來,踉蹌著朝我奔去。
“梔梔!是你嗎?你回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擁抱我,想要觸控我。
可我只是抱著那個嬰兒,靜靜地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他。
“撲通”一聲。
沈既“白跪在了我的面前,跪在了冰冷的雪地裡。
他抓著我的裙角,像個無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對不起......梔梔......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求求你,原諒我......”
他一聲聲地哀求著,額頭重重地磕在雪地上。
我終於開口了。
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沈既白,你教給了我,什麼是絕望。”
他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我。
我抱著懷裡的孩子,後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而我,要教給你,什麼是永恆的悔恨。”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我抱著那個從未有機會睜眼看看世界的孩子,轉身,一步步走進漫天的風雪裡。
我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不!梔梔!不要走!別丟下我!”
沈既白嘶吼著,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虛無的幻影。
可他什麼也抓不住。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和刺骨的寒冷。
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既白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
是村長髮現凍僵在雪地裡的他,和村民們一起把他送到了鎮上的醫院。
他活了下來。
身體活了下來,但他的精神世界,已經徹底被困在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他不再說話,也不再理會任何人。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抱著一個枕頭,坐在病房的窗前,一坐就是一天。
他會對著那個枕頭,喃喃自語。
“梔梔,外面冷,我們回家。”
“梔梔,你想吃酸梅了?我馬上去買。”
“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你......我們回家,好不好?”
醫生診斷,他因為嚴重的精神創傷和刺激,活在了自己構建的精神牢籠裡。
在他的世界裡,我沒有死。
我只是生氣了,不理他了。
他要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哄我,直到我願意跟他回家。
後來,基金會的人把他接到了市裡最好的療養院。
他有了一個單獨的房間,窗明几淨。
有人給他做了一個和我那個骨灰盒一模一樣的白色木盒模型。
他便整日抱著那個盒子,坐在窗前。
窗外,是療養院的花園,陽光燦爛,鳥語花香。
孩子們嬉笑打鬧的聲音,隱約從遠處傳來。
那是療養院旁邊的一所小學,孩子們正在操場上唱歌。
陽光透過玻璃,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
可那溫暖,卻再也照不進他那片早已被冰雪覆蓋的世界。
他抱著那個假的骨灰盒,一遍又一遍地,日復一日地,重複著那句話。
“梔梔,我錯了,我們回家。”
他曾以為,那場真人秀,是對我的測試,是對我的一場“變形計”。
他想看看,養尊處優的我,在極端的困境下,會不會為了錢而放棄尊嚴和愛情。
他終於用我慘烈的死亡,得到了答案。
也終於,用他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餘生,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這場鬧劇裡,最該被丟進困境,最該被撕開偽裝,最該接受教育和改造的人,從來不是我。
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