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不渡舊時人_第9章 我低下頭
第9章
我低下頭,看著跪在腳邊的這個男人。
半小時前,他還在臺上意氣風發地誇讚別的女人獨立懂事,輕蔑地施捨我一個沈太太的虛名。
現在,他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把所有的罪過全推給了另一個人。
不遠處的孟初聽到這話,尖叫著撲了過來:
“沈淮安!你放屁!”
“明明是你嫌許輕晚佔著莊園不肯給,非要拉我下水做擔保!”
“四千萬的貸款全進了你的會所賬戶,你憑什麼賴在我頭上?!”
兩個人像瘋狗一樣撕扯在一起,互揭老底,醜態畢露。
曾經所謂的真愛與默契,在數億的債務與牢獄之災面前,碎得連殘渣都不剩。
我抽回大衣下襬,甚至嫌髒地用溼紙巾擦了擦被他碰過的皮鞋。
沈淮安見撕扯不過,膝行著再次爬到我面前,顫抖著從兜裡掏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
那是今晚我原本打算送他的黑曜石袖釦。
不知什麼時候,被他從垃圾桶旁撿了回來。
“輕晚,你看,袖釦我收下了!”
沈淮安把盒子舉到頭頂,哭得滿臉是淚,眼裡全是不顧一切的乞求。
“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求求你,去跟李董說句話,撤銷經偵的案子吧!”
“我發誓,以後我天天在家伺候你,我把股份全給你,我給你當牛做馬!”
看著那對黑曜石袖釦,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覺得無比荒唐。
人心一旦爛了,就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他也只當成吸血的工具。
我伸手拿過那個盒子。
沈淮安眼裡閃過一絲絕處逢生的狂喜,嘴唇哆嗦著正想說話。
我當著他的面,連看都沒看一眼,反手將盒子直接扔進了旁邊半人高的垃圾桶裡。
“沈淮安,別噁心我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割破他的妄想。
“四千萬的借據,我已經全權委託嚴律師移交法辦。”
“至於離婚協議,明天我的法務會直接送去經偵支隊找你簽字。”
大廳門外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閃爍的紅藍光芒透過落地玻璃窗,打在沈淮安慘白的臉上。
兩名身穿制服的經偵幹警大步走了進來,出示了逮捕公函。
“沈淮安,孟初,涉嫌偽造公章、鉅額合同詐騙,請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沈淮安的雙手。
他被警察架起來往外拖,雙腳無力地在地板上拖行,回頭淒厲地朝我哭喊:
“輕晚!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就一次啊!”
我沒有回頭。
海崖的清晨來得格外早。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時,巨大的吊車已經停在莊園門前。
工人們用鋼索套住了那塊俗豔的會所招牌,伴隨著一陣轟鳴,招牌被硬生生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另一塊沉香木牌匾被緩緩掛了上去。
那是外公生前親筆題寫的四個大字:雲棲歸處。
走廊主牆上,保潔人員小心翼翼地把母親那幅畫重新掛回原位。
海風拂過畫卷,畫裡的海浪彷彿終於找到了歸宿。
嚴律師拎著公文包走過來,遞上一張登機牌。
“許小姐,瑞士藝術展的交接手續辦好了,專機十點起飛。”
我接過登機牌,拉起手邊的行李箱。
清晨的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微鹹的溼潤與從未有過的輕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棟重歸平靜的莊園,邁開腳步,向著初升的朝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