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舅舅才是親爹_第10章 法院莊嚴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第10章
法院莊嚴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初夏的風捲著青草的溼氣撲面而來。
周律師將加蓋鮮紅印章的判決書遞到我手裡:
“沈工,全勝。”
“陳琴惡意轉移的一百一十八萬夫妻共同財產,
限期三十日內全額執行追回。”
“婚姻關係正式判決解除,
你名下的房產沒有任何爭議。”
我低頭看著判決書上鉛印的名字。
七年的欺瞞與算計,
在法律的一錘定音前,
不過化作薄薄的六頁紙。
看守所的警車正好從側門駛出,
隔著黑色的鐵絲網車窗,
隱約能看到剃了寸頭的陳偉,
正低著頭被兩名法警牢牢卡住肩膀。
一審以特大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六個月,
並處罰金二十萬。
臺階下方,陳琴失魂落魄地靠在花壇邊。
她沒了往日精緻的燙髮,
眼角佈滿細紋,
身上的名牌風衣皺得不成樣子。
見我和沈睿走下來,
她瘋了一樣踉蹌著撲上前,
撲通一聲跪倒在沈睿的球鞋前:
“睿睿!我是你親媽啊!”
“房子車子都被執行封存了,
媽現在連租地下室的錢都沒有了......”
陳琴伸出枯瘦的手想去抓沈睿的褲腳,
哭得涕淚橫流:
“你跟法官求求情,
別執行媽名下的存款好不好?
給媽留條活路吧!”
沈睿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避開了那隻曾無數次在他面前煽風點火的手。
少年眼裡沒有怒火,也沒有怨恨,
只剩下一片大雪封山般的死寂。
“小時候,每次舅舅來家裡,
你總會把我碗裡的排骨夾給他。”
沈睿的聲音很輕,
卻像鋼針一樣紮在陳琴耳膜上:
“你說舅舅在外面幹大事,
要敬著他、幫著他。”
“可是奶奶快死的時候,
你連她最後一顆救命藥都換成了籌碼。”
沈睿蹲下身,
把那一疊撕碎的借款收據殘片放在陳琴面前:
“你的下半輩子,
自己去慢慢嘗吧。”
他站起身,
拉緊了身後雙肩包的揹帶,
沒有再回頭看癱軟在地的陳琴一眼。
盛夏七月,市一中考點門外。
最後一門理綜考試結束的鈴聲在整座城市上空迴盪。
人潮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校門。
沈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純白T恤,
穿過歡呼的人群,
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樹蔭下的我。
“爸!”
他快步跑過來,
鼻尖上掛著晶瑩的汗珠,
眉眼間終於有了十八歲少年應有的明朗與朝氣。
我遞給他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考得怎麼樣?”
沈睿灌了兩大口水,
抹了抹嘴角,朝我咧嘴一笑:
“答卷很順,
美院的專業加分也穩拿。”
“爸,我想吃街角那家牛肉麵了。”
“走。”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巷口的小餐館熱氣騰騰。
兩碗堆滿厚切牛肉的拉麵端上桌,
香蔥和白胡椒的氣息在鼻尖散開。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儲存完好的綠色預科憑條。
背面的“5104”字跡已經有些泛白。
沈睿放下筷子,
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接過去,
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紅筆,
在背面工工整整寫下一行字:
——欠父親沈良一生平安,沈睿立。
窗外的陽光傾瀉而下,
落在他青澀而堅毅的眉宇間。
胃裡的鈍痛不知何時已徹底平息,
那一碗熱湯嚥下去,
從喉嚨一路暖到了心底。
風雨散盡,
我們的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