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我說你猜遊戲後,老婆兒子我都不要了_第二章 5上級派來的車到時
第二章
5
上級派來的車到時。
我剛好拖著兩個行李箱下樓。
別墅裡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座墳。
我站在玄關處,回頭看了一眼。
牆上還掛著生日氣球。
餐桌上的蛋糕被切得亂七八糟。
奶油蹭在桌布上。
像一團髒掉的雪。
這是我花了三天準備的生日派對。
也是我親手給自己辦的告別儀式。
司機替我把行李搬上車。
我坐進後座,關上車門。
手機又響了。
是顧林煙打來的。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
沒有接。
她又打。
我還是沒接。
很快,微信訊息彈出來。
【宋赫,你鬧夠沒有?】
【小滿生日,你非要把大家弄得不開心?】
【你現在在哪?】
我盯著那幾行字。
忽然覺得很陌生。
八年前,她也是這樣。
永遠先定我的罪。
永遠不問我疼不疼。
我回了一句:
【我走了。】
那邊很快回:
【什麼意思?】
【回你爸媽家?】
【宋赫,別幼稚。】
我沒再回。
車子駛出別墅區。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
吹得我眼眶發酸。
可我沒有哭。
我只是把手機關了機。
像關掉一段爛透的人生。
到機場時,凌晨三點。
上級陳總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宋赫,機票改簽好了。”
“先飛新加坡,再轉總部。”
“你確定不用回去交代一聲?”
我輕聲說:
“不用了。”
“他們不需要我的交代。”
陳總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到了以後,好好睡一覺。”
“專案很急,但人更重要。”
我嗯了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坐在候機廳裡。
周圍人來人往。
有人靠在愛人肩上睡覺。
有人抱著孩子哄。
我從前也以為。
我會有這樣的生活。
再累,也有人等我。
再委屈,也有人心疼。
可事實是。
我在自己家裡待了八年。
卻像一個外人。
飛機起飛前。
我最後開機看了一眼。
未接來電二十幾個。
顧林煙十七個。
岳母三個。
家族群我已經退了。
顧林煙發來一長串訊息。
【你到底在哪裡?】
【小滿一直在問你。】
【媽也被你氣得睡不著。】
【宋赫,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我滑到最後。
看到兒子的語音。
我點開。
他的聲音帶著睏意,卻還是很不耐煩。
“爸爸,你怎麼還不回來?”
“蛋糕都沒人收拾。”
“外婆說你又發瘋了。”
“你快回來給我收拾玩具。”
我手指一頓。
原來他找我。
不是想我。
是因為沒人收拾殘局。
我笑了一下。
笑得眼淚終於掉下來。
空姐提醒我關機。
我擦掉眼淚。
給顧林煙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發給你。】
然後關機。
飛機衝上雲層那一刻。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心裡反而安靜下來。
顧林煙。
小滿。
還有那個我討好八年的家。
從這一刻起。
我不要了。
6
我落地後。
第一件事就是換了號碼。
第二件事,是聯絡律師。
我把婚內財產、房產、股票賬戶。
全部整理成檔案發過去。
律師看完後問我:
“宋先生,你確定不爭孩子撫養權?”
我盯著電腦螢幕。
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
“我爭過。”
“在他出生後每一天,我都在爭。”
爭他吃一口飯。
爭他睡一個整覺。
爭他發燒時別哭得太狠。
爭他第一次叫爸爸。
爭他每一次回頭能看見我。
可七年過去。
他親口說。
他不要我這個爸爸。
律師沒有再勸。
只問:
“那探視和撫養費呢?”
我說:
“法律怎麼規定,就怎麼來。”
“但我不接受任何道德綁架。”
“也不接受他們借孩子糾纏我。”
律師說好。
她效率很高。
當天就把離婚協議發給了顧林煙。
顧林煙很快用陌生號碼打過來。
我接了。
她的聲音壓著怒意。
“宋赫,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坐在辦公室外的長椅上。
面前是國外分部的玻璃牆。
裡面的人忙得腳不沾地。
我語氣很平靜。
“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就因為昨晚那點小事?”
“你鬧到離婚?”
我握緊手機。
“在你眼裡,那是小事。”
“在我這裡,是最後一根稻草。”
顧林煙聲音沉了下來。
“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委屈。”
“這些年我虧待過你嗎?”
“房子給你住,錢給你花。”
“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向窗外。
陽光很刺眼。
刺得我想笑。
“顧林煙。”
“你知道我鞋碼嗎?”
她頓住。
我繼續問:
“你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吃什麼嗎?”
“你知道小滿第一次發燒,是我抱著他在醫院坐了一夜嗎?”
電話那邊呼吸一滯。
我聲音沒有起伏。
“你不知道。”
“因為在你眼裡,給錢就是愛。”
“可我不是你僱來的保姆。”
顧林煙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語氣緩了些。
“宋赫,昨晚是小滿不懂事。”
“我已經說過他了。”
“小孩子說氣話,你也當真?”
我閉了閉眼。
腦子裡又響起那句。
我就是不要爸爸。
我要沈叔叔當我的爸爸。
我說:
“我當真。”
“他七歲了。”
“他知道什麼話最傷人。”
顧林煙聲音又冷了。
“你連自己兒子都不要了?”
這句話終於刺到了我。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不是我不要他。”
“是他先不要我。”
“也是你們一次次教他,不需要我。”
顧林煙低聲說: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等你冷靜了再說。”
我笑了。
“我很冷靜。”
“離婚協議你看完。”
“不同意,就起訴。”
說完,我結束通話電話。
那天之後。
顧林煙每天都會打電話。
我都交給律師處理。
我沒有時間和她拉扯。
海外專案比我想的更難。
團隊裡有不同國家的人。
資料混亂,預算被砍。
前任負責人留下了爛攤子。
我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
困了就在辦公室沙發上眯一會兒。
餓了就吃冷掉的三明治。
可奇怪的是。
我並不覺得苦。
因為所有忙碌都有回報。
我簽下第一份供應商合同時。
陳總拍著我的肩說:
“宋赫,我沒看錯你。”
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顧林煙說過的話。
我們家的男人不需要事業心那麼重。
家裡總要有人照顧。
現在我才明白。
不是不能事業心重。
是她不想我變強。
一個太強的宋赫。
就不會低著頭。
在她家裡討一口愛。
7
我離開後的第十天。
岳母給我發來郵件。
標題寫著:
【你這個當爸的還有沒有良心】
我沒點開。
直接轉給律師。
律師很快回復:
“內容涉及辱罵。”
“已備份。”
我回了個好。
可下班回公寓時。
我還是在垃圾郵件裡看到了幾句話。
【小滿這幾天不好好吃飯。】
【你不在,家裡亂成什麼樣。】
【你趕緊回來。】
【男人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我看完,關掉頁面。
沒有一點波動。
原來他們所謂的後悔。
不是後悔傷害我。
只是後悔沒人收拾爛攤子。
我走後。
沈鳴順理成章住進了顧家。
這件事,是小區以前的鄰居告訴我的。
他和我關係還不錯。
發訊息時小心翼翼。
【宋赫,你別難過。】
【那個沈鳴最近天天出入你家。】
【你岳母還說他比你會做人。】
我回他:
【我不難過。】
是真的。
剛開始會疼。
疼到睡不著。
可疼久了。
那塊肉就麻了。
鄰居又發來幾張照片。
沈鳴穿著我的睡衣。
站在我家的廚房裡拍照。
配文是:
【有煙火氣的日子,真好。】
照片角落裡。
小滿抱著他的腰。
顧林煙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們。
像極了一家三口。
我盯著看了兩秒。
然後儲存。
發給律師。
“作為婚內過錯證據。”
律師回:
“收到。”
又過了半個月。
顧林煙終於坐不住了。
她親自飛到我所在的城市。
那天下午,我剛開完會。
前臺說有人找。
我走出去。
一眼就看見她站在大廳裡。
她穿著黑色大衣。
眉眼冷峻。
還是從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只是眼下有些青。
看起來很疲憊。
她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為什麼愣。
從前在家裡。
我總是穿寬鬆的家居服。
頭髮隨便抓著。
臉上帶著做飯的油煙氣。
現在我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
髮型利落。
胸前掛著專案負責人工作牌。
身後有人用英文叫我:
“Song,會議資料我發你了。”
我點頭回應。
顧林煙的臉色變了變。
“你在這裡過得不錯。”
我淡淡說:
“託你的福。”
如果不是她親手把我推出來。
我也許還困在那個家裡。
繼續自我欺騙。
顧林煙抿唇。
“宋赫,我們談談。”
我看了眼時間。
“十分鐘。”
她眉頭皺起。
“你現在連十分鐘都捨不得給我?”
我平靜看她。
“顧女士,我很忙。”
這個稱呼讓她臉色一沉。
“我是你妻子。”
我糾正她:
“快不是了。”
她深吸一口氣。
像是在忍耐。
“離婚協議我不會籤。”
“我來接你回家。”
我笑了。
“家?”
“哪個家?”
“沈鳴住著我的房間。”
“你媽把他當女婿。”
“你兒子想讓他當爸爸。”
“你現在告訴我,讓我回家?”
顧林煙眼底閃過狼狽。
“沈鳴只是暫住。”
“他剛回國,沒地方去。”
我問:
“酒店住不起嗎?”
她噎住。
我繼續說:
“顧林煙,你不是傻。”
“你只是覺得我會忍。”
“你覺得只要你招招手,我就會回去。”
她的喉結滾了滾。
“宋赫,我承認那晚我處理得不好。”
“但我們結婚八年。”
“你不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很可悲。
她到現在還覺得。
我離開,是因為那一晚。
可那不是一晚。
是八年。
是無數次我生病,她陪沈鳴影片。
是岳母當眾讓我難堪,她裝聽不見。
是兒子嫌我煩,她說孩子還小。
是我一點點把自己磨沒了。
我說:
“顧林煙,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是你一次都沒接住。”
她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那小滿呢?”
“你連他也不要?”
我心口還是疼了一下。
但我沒有退。
“我會盡法律責任。”
“除此之外,我做不到。”
顧林煙盯著我。
像第一次認識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輕聲說:
“是啊。”
“以前的宋赫死在小滿生日那天了。”
“是你們一起殺死的。”
十分鐘到。
我轉身要走。
顧林煙忽然拉住我手腕。
“宋赫,別鬧。”
我低頭看她的手。
冷冷說:
“放開。”
她沒有放。
下一秒,保安走了過來。
“先生,需要幫助嗎?”
顧林煙臉色難看。
我一字一句:
“顧女士。”
“這裡不是顧家。”
“沒人會因為你姓顧,就縱容你。”
她手指僵住。
最後慢慢鬆開。
我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
我看見她站在原地。
眼裡第一次有了失控。
可那已經跟我無關了。
8
顧林煙回國後。
沈鳴開始不安分。
他大概察覺到。
我這次不是鬧脾氣。
也不是欲擒故縱。
於是他開始頻繁發朋友圈。
一會兒是小滿給他倒水。
一會兒是岳母送他包。
一會兒是顧林煙陪他吃飯。
每一張照片都像精心挑過。
剛好能刺痛一個丈夫。
可惜他發給錯人看了。
我不痛。
我只覺得好笑。
律師那邊卻很滿意。
“證據越來越完整。”
“對方如果不籤。”
“起訴會更有利。”
我說:
“那就準備起訴。”
電話那頭,律師頓了頓。
“宋先生,你妻子今天聯絡我。”
“她說願意補償你。”
“但不離婚。”
我翻著專案報表。
“補償什麼?”
“市中心一套公寓。”
“還有兩千萬現金。”
我忍不住笑出聲。
顧林煙還是這樣。
以為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
我說:
“告訴她。”
“我要的不是補償。”
“是自由。”
這期間,小滿也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一開始,他還很硬氣。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叔叔做飯不好吃。”
“他還不讓我把玩具放客廳。”
我說:
“你可以讓媽媽解決。”
他不高興了。
“以前都是你管的。”
我說:
“以前是以前。”
他沉默一會兒。
忽然發脾氣。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心裡抽疼。
卻還是說:
“是你說不要爸爸。”
他立刻哭了。
“我那是開玩笑!”
“你怎麼這麼小氣!”
這句話太熟悉了。
像顧林煙。
也像岳母。
他們傷人的時候。
永遠是別人小氣。
我沒有哄他。
只是說:
“小滿,話說出口,就會傷人。”
“不是一句玩笑,就能抹掉。”
他哭得更大聲。
“我要告訴媽媽!”
我輕聲說:
“好。”
然後掛了電話。
那晚我失眠了。
我承認,我還是會疼。
畢竟他是我的孩子。
我愛過他。
很愛很愛。
可愛不能讓人一直跪著。
第二天,我把自己投入工作。
專案進入關鍵期。
我們要爭取一個國際品牌合作。
這個品牌非常挑剔。
只給了我們一次提案機會。
我帶團隊熬了三個通宵。
終於拿出方案。
提案那天。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我剛開啟電腦。
對方負責人卻忽然問我:
“宋先生,你認識沈鳴嗎?”
我動作一頓。
“認識。”
他把一份資料推到我面前。
“他昨天聯絡過我們。”
“聲稱他才是這個方案的核心創意人。”
“並提供了部分設計圖。”
我心口一沉。
我拿起資料看。
那些圖,確實是我們方案的初稿。
是我存在私人云盤裡的備份。
能看到的人不多。
其中一個,是顧林煙。
因為早年她幫我設定過家庭雲同步。
我一直沒改。
我忽然覺得噁心。
不是因為方案差點被偷。
而是因為我終於看清。
沈鳴從來不是單純想搶女人。
他要的是我的全部。
我的位置。
我的家庭。
我的事業成果。
我深吸一口氣。
當場開啟電腦。
調出所有創作記錄。
時間線、修改痕跡、團隊郵件。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我看向負責人。
“我可以證明,這是我和團隊的作品。”
“同時,我會起訴沈鳴侵權。”
負責人看完證據,臉色緩和下來。
“抱歉,宋先生。”
“我們只是需要確認誠信問題。”
我微笑。
“我理解。”
那場提案,我贏了。
合同簽下來的那一刻。
全團隊歡呼。
可我沒笑太久。
因為律師查到。
沈鳴當年在國外並不是深造。
他是因為抄襲同事作品。
被公司開除。
後來又攀上一個有夫之婦。
被原配告到身敗名裂。
這次回國。
是因為他欠了不少債。
他找上顧林煙。
根本不是舊情難忘。
而是看中了顧家的錢。
律師把資料發給我時。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原來他們捧在手心裡的白月光。
早就爛透了。
我沒有立刻發給顧林煙。
人總要親眼看見。
才知道火有多燙。
9
很快,顧家出了事。
最先給我發訊息的,還是鄰居。
【宋赫,你家吵翻天了。】
【那個沈鳴好像打了小滿。】
我看到這句話時。
手指猛地一緊。
鄰居很快發來語音。
背景裡小滿哭得撕心裂肺。
沈鳴尖銳的聲音傳出來:
“哭什麼哭!”
“你以為我是宋赫嗎?”
“天天圍著你轉?”
“一個被慣壞的小孩,煩死了!”
緊接著是岳母的聲音。
“小沈,你怎麼能打孩子?”
沈鳴冷笑。
“我為什麼不能?”
“我又不是他親爸。”
“再說了,是你們自己說的。”
“宋赫又老又醜,上不得檯面。”
“你們不是嫌他嗎?”
“現在來找我當爸。”
“我欠你們的嗎?”
我聽到這裡。
心臟像被人攥住。
很疼。
卻又有一種荒唐的快意。
看吧。
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
把顧小滿當命。
岳母尖叫:
“你怎麼說話的?”
沈鳴聲音更大。
“我就這麼說。”
“你們顧家真以為自己多高貴?”
“要不是顧林煙有錢,我會陪你們演?”
“一個老太太。”
“一個脾氣臭的小孩。”
“還有一個忘不了前男友的蠢女人。”
“你們全家都噁心!”
語音到這裡結束。
我坐在辦公桌前。
許久沒動。
過了十分鐘。
顧林煙的電話打來。
這次我接了。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宋赫。”
我沒說話。
她像是喘不過氣。
“你早就知道沈鳴是什麼人?”
我淡淡問:
“知道什麼?”
她沉默。
我開啟電腦。
看著律師整理好的資料。
“知道他在國外抄襲?”
“知道他欠債?”
“知道他接近你是為了錢?”
“還是知道他偷我的方案?”
電話那邊死寂。
過了很久。
顧林煙才艱難開口。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笑了。
“告訴你,你會信嗎?”
她呼吸一滯。
我繼續說:
“我說他一句不好。”
“你媽說我狗眼看人低。”
“你兒子說我是壞爸爸。”
“你說我胡亂吃醋。”
“顧林煙,你們什麼時候信過我?”
她聲音發顫。
“宋赫,對不起。”
這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
可我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遲來的對不起。
像冬天過後的棉襖。
沒用了。
她低聲說:
“小滿發燒了。”
“他一直喊爸爸。”
我指尖頓住。
孩子發燒這幾個字。
還是能輕易刺中我。
從前小滿一發燒。
我整夜不敢閤眼。
每隔半小時量體溫。
一遍遍用溫水擦身。
顧林煙卻總說我太緊張。
現在終於輪到她緊張了。
我問:
“醫生看了嗎?”
“看了。”
“低燒,受了驚嚇。”
我鬆了口氣。
“那就按醫囑照顧。”
顧林煙聲音哽住。
“小滿想見你。”
我閉了閉眼。
“影片可以。”
“我不會回去。”
那邊傳來窸窣聲。
很快,小滿哭啞的聲音響起。
“爸爸......”
我心口發酸。
但我沒有叫他的乳名。
只是說:
“醫生怎麼說?”
他哭著喊:
“爸爸你回來好不好?”
“沈叔叔打我。”
“他說他討厭我。”
“外婆也哭了。”
“媽媽也不說話。”
“我害怕。”
我看著螢幕裡他的臉。
小小的,蒼白的。
眼睛腫成核桃。
這曾經是我最心疼的孩子。
可他的下一句話。
讓我徹底清醒。
“爸爸,你回來吧。”
“回來給我做飯。”
“回來陪我睡覺。”
“我以後不讓沈叔叔當爸爸了。”
他想要的。
不是爸爸。
是那個無條件照顧他的人。
我輕聲說:
“小滿。”
“爸爸不會回去了。”
他愣住。
眼淚掛在臉上。
“為什麼?”
“我都說不要沈叔叔了。”
我看著他。
一字一句告訴他:
“因為爸爸也是人。”
“爸爸也會疼。”
“不是你不要別人時,別人還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他哭得更厲害。
“我錯了。”
“爸爸我錯了。”
“你別不要我。”
這句話,我曾經等了很久。
可真正聽見時。
我只有疲憊。
“小滿。”
“我會負責你的學費和生活費。”
“你需要看病,我會承擔。”
“你長大前,我不會消失。”
“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圍著你轉。”
“你要學會尊重別人。”
“也要學會承擔自己說過的話。”
螢幕那頭。
岳母忽然擠進來。
她眼睛紅著,頭髮亂糟糟。
再也沒有從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宋赫啊。”
“媽錯了。”
“媽以前不該那麼說你。”
“你回來吧。”
“這個家不能沒有你啊。”
我看著她。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照顧發燒的小滿,一整夜沒睡。
她站在病床邊嫌棄我。
“哪有人照顧孩子不累的。”
“別矯情。”
我被傳染髮燒。
她說我裝病。
她把我做好的飯倒掉。
說味道太淡,不合她胃口。
她一次次告訴我。
顧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現在她說。
這個家不能沒有我。
我輕輕笑了。
“媽?”
“您忘了嗎?”
“您心裡唯一的女婿,是沈鳴。”
岳母臉色一白。
“那都是氣話。”
我搖頭。
“不是氣話。”
“是心裡話。”
“現在你們後悔。”
“只是因為沈鳴不像我那麼好欺負。”
岳母哭起來。
“宋赫,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就看在小滿的份上......”
我打斷她。
“別再拿小滿綁架我。”
“你們當初傷我的時候。”
“沒看在我是小滿爸爸的份上。”
說完,我結束通話影片。
那一晚。
我坐在窗邊很久。
外面下著雨。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有點蒼白。
但眼神很清醒。
我知道。
我終於從那個家裡。
真正走出來了。
10
沈鳴的真面目。
是在顧氏週年宴上徹底暴露的。
那天我也在。
不是作為顧林煙的丈夫。
而是作為海外專案負責人。
我們公司和顧氏有一項舊合作。
需要當面做交接。
我本來不想去。
但陳總說:
“宋赫,你現在代表的是公司。”
“不是任何人的前夫。”
這句話點醒了我。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裝。
簡單利落。
沒有戴多餘首飾。
可走進宴會廳時。
還是引來不少目光。
有人認出我。
低聲議論。
“那不是顧總先生嗎?”
“聽說鬧離婚了。”
“他現在氣質怎麼變這麼多?”
我面不改色走進去。
顧林煙站在臺邊。
看到我的一瞬間。
整個人僵住。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像是想走過來。
又不敢。
岳母也在。
她比上次影片裡更憔悴。
看見我時,眼眶立刻紅了。
小滿站在她身邊。
穿著小西裝。
瘦了一圈。
他一看見我,就想跑過來。
卻被顧林煙按住肩膀。
我只是朝他們點了下頭。
像對普通合作方家屬。
顧林煙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沈鳴也來了。
他穿著白色西裝。
打扮精緻。
仍舊想扮那朵無辜白蓮。
只是他身邊多了兩個陌生女人。
看他的眼神並不友好。
宴會進行到一半。
顧林煙上臺致辭。
沈鳴忽然端著酒杯走到我身邊。
他壓低聲音。
“宋赫,你很得意吧?”
我看著他。
“談不上。”
“比起你,還差點。”
他臉色一冷。
“你別以為顧林煙真放得下你。”
“她現在越後悔,我越不甘心。”
我淡淡道:
“那是你們的事。”
“別來煩我。”
沈鳴忽然笑了。
“你裝什麼清高?”
“你不就是想看我被趕出去嗎?”
“可惜,只要我手裡有東西。”
“顧林煙就不敢真的動我。”
我眉梢微挑。
“什麼東西?”
他像是喝多了。
眼裡帶著瘋狂。
“她當年為了跟你結婚,逼我出國。”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
“你猜顧家臉面還要不要?”
我皺了下眉。
顧林煙逼他出國?
這和我知道的不一樣。
當年明明是沈鳴先提分手。
嫌顧林煙創業失敗。
轉身跟了一個富商出國。
顧林煙消沉半年。
後來才接受家裡安排。
和我結婚。
沈鳴見我不說話。
以為我被嚇住了。
他得意地笑。
“還有啊。”
“你兒子真的很好騙。”
“我隨便哭一哭。”
“他說你是壞爸爸。”
“你岳母更蠢。”
“送我的包,我早就拿去抵債了。”
“顧林煙也蠢。”
“我說國外那幾年忘不了她。”
“她就真以為自己很深情。”
他越說越興奮。
完全沒注意到。
身後不遠處的攝像機紅燈亮著。
週年宴現場正在同步直播。
為了方便合作方看臺上致辭。
周圍的收音裝置開著。
他剛才那些話。
已經一字不落傳了出去。
我看著他身後。
顧林煙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臺。
臉色慘白地站在那裡。
岳母也聽見了。
她捂著胸口,搖搖欲墜。
小滿呆呆看著沈鳴。
眼淚慢慢湧出來。
沈鳴終於察覺不對。
他回頭。
看見顧林煙的瞬間。
臉上血色褪盡。
“煙煙......”
他慌亂搖頭。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顧林煙一步步走近。
聲音像結了冰。
“你說小滿好騙?”
“說我媽蠢?”
“說我也蠢?”
沈鳴眼淚瞬間掉下來。
“我喝多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時,一個女人忽然衝上來。
一把抓住沈鳴的手腕。
“沈鳴,你還有臉在這裡裝?”
“你欠我的三百萬什麼時候還?”
另一個女人也冷笑。
“他在國外就是這樣。”
“騙女人,騙錢,騙專案。”
“誰有利用價值,他就貼誰。”
宴會廳徹底炸開。
有人拿手機拍。
有人竊竊私語。
顧林煙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沈鳴崩潰尖叫。
“閉嘴!”
“你們都閉嘴!”
他轉頭看我。
眼裡滿是怨毒。
“都是你!”
“宋赫,是你害我!”
我平靜看著他。
“沈鳴。”
“我沒心情害你。”
“因為我早就不在你們那場戲裡了。”
警察很快來了。
沈鳴涉嫌詐騙、侵權和惡意散播商業資料。
被當場帶走。
他掙扎時,白西裝沾了紅酒。
狼狽得像一團髒布。
小滿躲在岳母身後。
哭得肩膀發抖。
他終於看清。
他想要的新爸爸。
到底是什麼人。
可這份清醒。
來得太晚。
11
宴會結束後。
我準備離開。
顧林煙追到停車場。
“宋赫。”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她聲音很啞。
“我都知道了。”
“沈鳴當年是自己走的。”
“他騙了我。”
“也騙了媽和小滿。”
我轉過身。
路燈落在她臉上。
她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再也不是從前那個。
冷眼看我委屈的女人。
“所以呢?”
我問。
她眼眶發紅。
“所以我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不該把對他的不甘,放到你身上。”
“不該讓你在這個家受那麼多委屈。”
“不該在你難過的時候,還說你無理取鬧。”
她往前一步。
“宋赫,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會把沈鳴徹底處理乾淨。”
“我會補償你。”
“我會學著做一個好妻子。”
她聲音發顫。
“也做一個好母親。”
我看著她。
心裡很平靜。
原來人真的會有這樣一天。
曾經我想聽到的話。
現在聽見了。
卻再也不想要了。
我說:
“顧林煙。”
“你有沒有想過。”
“我為什麼非要等你學會?”
她僵住。
我繼續說:
“我教了你八年。”
“你不學。”
“現在我不想教了。”
“你卻說你會學。”
“太晚了。”
她的眼淚忽然掉下來。
我第一次見顧林煙哭。
從前我以為。
只要她為我紅一次眼。
我就能原諒所有委屈。
可現在。
我只覺得陌生。
她啞聲說:
“那小滿呢?”
“他真的知道錯了。”
“小孩子被沈鳴騙了。”
“你不能不要他。”
我看向不遠處。
小滿站在那裡。
眼巴巴看著我。
手裡攥著一個小盒子。
像是想過來。
又害怕。
顧林煙朝他招手。
“小滿,過來。”
小滿跑到我面前。
仰頭看我。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爸。”
他把盒子遞給我。
“這是我給你買的領帶。”
“媽媽說你以前喜歡。”
我沒有接。
他哭著說:
“爸爸,我錯了。”
“我不該說你老,說你醜。”
“不該說不要你。”
“不該讓你給我們拍照。”
“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回家好不好?”
“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又是蛋糕。
我忽然想起那晚。
我忙了一整天。
手被烤箱燙出水泡。
可他們笑著把我踢出局。
讓我給他們拍全家福。
我蹲下身。
和小滿平視。
“小滿。”
“你知道爸爸為什麼難過嗎?”
他抽噎著點頭。
“因為我不乖。”
我搖頭。
“不只是因為你不乖。”
“是因為你把爸爸的愛,當成理所當然。”
“你覺得無論你怎麼傷害爸爸。”
“爸爸都會回來給你做蛋糕。”
他愣住。
我摸了摸他的頭。
這是我離開後。
第一次主動碰他。
他立刻抓住我的手。
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輕輕抽回來。
“小滿,你還小。”
“以後你會慢慢懂。”
“愛不是用來揮霍的。”
“傷害也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
他哭得幾乎站不穩。
“那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心口微微一顫。
我看著他。
很誠實地說:
“爸爸愛過你。”
“現在爸爸也希望你平安長大。”
“但爸爸不會再回到從前。”
“不會再把全部人生都放在你身上。”
他的眼淚掉得更兇。
岳母也走過來。
聲音顫抖。
“宋赫,媽給你跪下行不行?”
“你別這麼狠。”
說著,她真的彎下膝蓋。
顧林煙一把扶住她。
“媽!”
岳母哭著看我。
“我以前混賬。”
“我不該偏心。”
“不該罵你。”
“不該把沈鳴當寶。”
“宋赫,媽錯了。”
“你回來。”
“我以後一定把你當親兒子。”
我後退一步。
避開她的方向。
“您不用跪。”
“我承受不起。”
岳母眼淚縱橫。
我看著她,語氣很輕。
“我也不想當您的親兒子。”
“我有自己的母親。”
“她從沒捨得那樣對我。”
岳母臉色灰白。
顧林煙看著我。
眼底最後一點希望。
也慢慢碎了。
我說:
“離婚案下週開庭。”
“該給的證據,我都給了。”
“以後除了孩子必要事項。”
“請不要再聯絡我。”
說完,我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那一刻。
小滿在外面哭喊:
“爸爸!”
“爸爸你別走!”
顧林煙也紅著眼看我。
岳母幾乎站不住。
可我沒有降下車窗。
司機問我:
“宋總,去酒店嗎?”
我看向前方。
燈火明亮。
路很長。
我說:
“回公司。”
還有一份合同等我確認。
還有一場新的人生等我奔赴。
12
離婚判決下來那天。
天氣很好。
我在國外總部。
剛結束一場釋出會。
我們主導的新專案爆了。
訂單排到半年後。
集團給我升了職。
任命郵件發到所有分部。
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全球高管名單裡。
陳總給我倒了杯香檳。
“恭喜,宋總。”
我笑著接過。
手機在這時震動。
律師發來訊息。
【判決已生效。】
【婚姻關係解除。】
【財產分割按我方訴求執行。】
【對方未再上訴。】
我看著那幾行字。
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八年婚姻。
終於結束了。
顧林煙給我發來一條訊息。
【宋赫,祝你前程似錦。】
隔了很久。
又來一條。
【對不起。】
我看了兩秒。
沒有回覆。
然後把她的號碼拉黑。
小滿後來會定期給我發郵件。
一開始都是道歉。
字寫得歪歪扭扭。
【爸爸,我今天自己整理書包了。】
【爸爸,我沒有再亂髮脾氣。】
【爸爸,外婆也不敢罵人了。】
【爸爸,媽媽學會做番茄炒蛋了,可是很難吃。】
我每封都會看。
但只回復必要內容。
【好好學習。】
【注意身體。】
【尊重照顧你的人。】
我不再因為他一句想我。
就立刻買機票飛回去。
也不再因為他哭。
就放下手裡所有事。
我不是不心疼。
只是我終於學會。
把自己放在前面。
一年後。
我回國參加行業峰會。
作為主講嘉賓。
那天會場坐滿了人。
臺下有年輕女孩問我:
“宋總,你是怎麼熬過低谷期的?”
我握著話筒。
想了想,說:
“先承認自己很痛。”
“再承認有些人不值得。”
“最後,把力氣用來愛自己。”
臺下安靜幾秒。
隨後掌聲雷動。
峰會結束。
我在後臺收到一束花。
卡片上沒有署名。
只有一句話:
【你終於成為了你自己。】
我知道是誰送的。
但我沒有帶走。
我把花留在休息室。
轉身離開。
外面陽光正好。
助理問我:
“宋總,晚上慶功宴定在哪?”
我笑了笑。
“海邊吧。”
“想看日落。”
傍晚的海風很溫柔。
我坐在露臺上。
看太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面。
手機裡彈出新聞。
沈鳴因詐騙和侵犯商業秘密被判刑。
顧氏因為那場風波元氣大傷。
顧林煙辭去總裁職務。
帶著小滿搬離了原來的別墅。
岳母身體差了很多。
再也沒有從前的囂張。
新聞下面有人感嘆。
顧家這把火。
燒得真狠。
我關掉頁面。
沒有繼續看。
火葬場也好。
悔不當初也罷。
都已經與我無關。
夜色慢慢落下來。
助理端來酒。
“宋總,敬你。”
我碰了碰杯。
酒液在燈光下輕輕晃動。
像一段終於翻篇的舊夢。
我曾經以為。
男人這一生最好的結局。
是有一個愛自己的妻子。
一個懂事的孩子。
一個完整的家。
後來我才知道。
最好的結局。
是無論有沒有人愛。
我都能站穩。
都能發光。
都能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我叫宋赫。
我失去過一個家。
但我找回了自己。
從此以後。
我不再是誰的丈夫。
誰的爸爸。
誰家的女婿。
我只是我自己。
而這一次。
我永遠不會再弄丟他。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