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征裙後,何來再相望_第4章 4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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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爹爹低聲呵斥手腳麻利計程車兵們。
“我們拔營,就算深夜回去他們也得開啟城門,這麼急做什麼?”
“動作慢些,我倒要看看夫人會不會先服軟,親自來接我們回城。”
大哥臉上卻有了凝重之色。
“依照孃的脾氣,服軟來接我們是不可能的。”
“不過她聽到訊息,知道位置,早該帶著娘子殺過來了。”
“該不會,城裡真出了什麼事吧?”
爹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故作鎮定。
“你娘一女當關萬夫莫敵,一定平安把城和人都護好。”
“當年你祖父逼我娶將門之女,我說要娶就娶武狀元,可女子哪能參加武舉考狀元?”
想到往事,爹爹嘴角露出自己都沒察覺的深情笑意。
“說巧不巧。你娘當日就為了給被欺負的弟弟撐腰,當街打贏新科武狀元。”
“京城人人都叫你娘母老虎。還說殿選上有個武狀元,穆家有個母狀元。”
“我不得不兌現承諾,被逼娶了一面都沒見過的你娘。”
“還以為是五大三粗的壯婆娘,掀了蓋頭才發現也是個美豔颯爽的女娘。”
爹爹說的沒錯。
阿孃的確戰力勇猛,殺得山匪不敢正面硬剛。
所以她不是戰死的。
而是為了兩位懷孕的嫂嫂,為了我這個女兒,為了那些老弱殘兵。
讓水讓糧,活活餓死的。
直到阿孃倒下再也起不來。
我們才知道被山匪圍困的這整整七日。
她滴水未進,只吃了草根。
死前,下了最後一條軍令。
“楊家無論男女老幼。寧戰死,不能降。”
為了阿孃這句話,為了替我這個妹妹拼一條生路。
兩位嫂嫂流下的血,浸透了一雙鞋。
早已分不清是重傷還是小產。
此時聽完爹爹勝券在握的話,大哥突然捂著胸口。
“爹,我莫名有點心慌,還是趕緊回城吧。”
“反正早晚都要回去,我在護膝裡放了跪的容易。”
“娘子要踹腿要罰跪,我都經受得住。”
可是,大哥回來的太遲了。
大嫂倒在我懷裡的時候,人已經意識不清了。
“今日的晚霞好紅啊,跟我出嫁時的嫁衣一樣漂亮。”
又指著樹影,用盡力氣抬頭問我。
“那是不是你大哥,來迎親了?”
那時晌午日頭高照,哪裡是晚霞紅了。
是嫂嫂將死之際,殺到眼中只剩一片血色了。
此時,二哥也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也贊同大哥的話,還是早點回城好。”
“我讓人做了一對龍鳳胎的娃娃饅頭,娘子看了好消氣。”
“盔甲裡還墊了不少軟布,娘子要是發瘋,我也受得住。”
聞言我猛地一怔,想起二嫂死前像夢魘一般。
六個月的小腹還高高隆起,她卻彎起手臂虛虛抱著什麼。
“若雲,我實在沒力氣了。你幫我哄哄孩子,不哭了。”
“記得代我寫信寄到邊關向你二哥報喜,是一兒一女龍鳳胎。”
“乳名我想好了。一個叫福樂,一個叫康寧。”
“孩子的大名,等他平安凱旋自己來取。”
我不敢告訴二嫂,根本就沒有孩子哭。
只剩我一個人,在滿是親人屍首的城樓下泣不成聲。
爹爹嘴上淡定,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哥哥們丟下慢慢行走的大軍。
提前打馬,飛奔回城。
夜霧中,城門是大開的。
爹爹擰眉:“酉時,城門必須關門上鑰。”
“我不在,你娘連規矩和百姓都不顧了?”
此時,有人高聲喊了句:“將軍夫人回來了!”
爹爹手忙腳亂翻身下馬,抱著行軍水壺眼巴巴跑上去。
“夫人,我親手熬了茶湯給你賠罪......”
可當穿過夜霧後,他卻當場愣在了原地。
整座城像是被血洗過一遍。
僥倖活下來的百姓們,自發跑去忠義坡為孃親和嫂嫂們收殮屍身。
帶著山野小調的喊魂聲此起彼伏,字字悲愴。
“山匪已誅,榮城無恙。”
“英烈入棺,點魂燈——!”
“黃泉路上,楊家諸位女將莫亂走,英魂回城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