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騙我得絕症,我轉手把家賣了_第2章 5包廂里沒人說話
第2章
5
包廂裡沒人說話。
我媽先笑了一聲。
“現在的騙子都找到訂婚宴上了。”
她轉頭對婷婷媽解釋。
“親家,別理。”
“肯定是詐騙。”
婷婷媽沒接話。
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婷婷的哥哥。
“媽,我剛去老城那套房。”
“門口貼著出售完成。”
“物業說房子換業主了。”
婷婷媽的聲音一下尖了。
“你說什麼?”
“我們不是要看房本嗎?”
對面說了幾句。
她結束通話電話,盯著我媽。
“王建國家,你們拿別人的房子騙婚?”
我媽臉上的笑掛不住。
“親家,不可能。”
“那房是楠楠的。”
“她答應給小偉。”
婷婷媽冷笑。
“答應給,就是你們的了?”
“剛才人家都上門催搬了!”
王小偉慌了。
“姐,是不是搞錯了?”
“你快跟他們說,房子要過戶給我。”
我給自己倒了杯茶。
“房子賣了。”
“三天前就網籤。”
“今天之前,款也到了。”
我媽撲過來抓我的手臂。
“王楠,你瘋了?”
“你賣的是你弟的婚房!”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開。
“我的房。”
“我賣的。”
“你弟的婚房,你讓他自己買。”
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房子不是說要給小偉嗎?”
“怎麼賣了?”
小姨站出來,眼圈紅得很快。
“你們都別刺激楠楠。”
“她病得重,醫生說受不得刺激。”
“房子的事,回頭再說。”
婷婷媽不吃這套。
“少來。”
“今天沒房沒錢,這婚不訂了。”
我媽急了。
“親家,楠楠還有兩百萬!”
“她會把錢拿出來給小偉買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喝了口茶。
“媽,你什麼時候替我答應過?”
她挺胸。
“我是你媽。”
“你的錢,就是家裡的錢。”
我放下杯子。
“那你的錢呢?”
“你給小偉出過一分嗎?”
她臉漲紅。
“我養你二十年!”
“你拿兩百萬報答我,不應該?”
我點頭。
“應該。”
“那我報答你五年,夠不夠?”
她愣住。
我繼續說。
“五年裡,你們住我的房,花我的錢。”
“現在還要我拿命換房本。”
我媽嘴唇動了動。
“你......你記這麼清楚?”
我看著她。
“我本來不想記。”
“是你們逼我記。”
王小偉急了。
“姐,過去的事別提了。”
“你就把錢拿出來,先把訂婚過了。”
我看著他。
“小偉,你從小到大,問我要過多少東西?”
“這次,你想要我的命。”
他臉白了。
“我沒想要你的命。”
“媽說你活不久......”
他說到一半,自己捂住嘴。
婷婷媽抓住這句。
“什麼叫活不久?”
“你們騙我們?”
我媽慌了。
“親家,不是。”
“楠楠確實病了。”
小姨趕緊從包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診斷書。”
“肝癌晚期。”
“她活不了多久,你們別逼她。”
她把診斷書拍在桌上。
親戚們倒吸一口氣。
我媽順勢哭起來。
“楠楠命苦。”
“我們也是沒辦法。”
“她想把錢留給弟弟,也是親情。”
婷婷媽將信將疑。
“真病了?”
小姨點頭。
“真的。”
“我親眼看見醫生下的結論。”
我媽哭著朝我伸手。
“楠楠,你把錢給小偉。”
“媽以後給你端茶倒水,送你走。”
包廂裡靜得能聽見空調聲。
我開啟包。
程霜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把那份市一院的複查報告抽出來,放在診斷書旁邊。
“既然大家都關心我的病。”
“那就一起看看。”
我媽的手停在半空。
小姨臉色變了。
我指著複查報告上的字。
“肝臟未見佔位。”
“不是肝癌晚期。”
“我活得好好的。”
我媽盯著那行字,嘴唇哆嗦。
“這......這不可能。”
“你騙人。”
我抬眼看她。
“媽,假病能騙到人。”
“騙不到命。”
6
小姨先反應過來。
她一把抓起復查報告。
“這不算數。”
“你昨天才查的,能準嗎?”
程霜站出來。
“我是市一院檢驗科程霜。”
“這份報告有編號,有醫生簽名。”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醫院視窗核實。”
她把報告遞回去。
小姨沒接。
我媽抓住她。
“玉蘭,你那份呢?”
“你不是說專家出的嗎?”
小姨眼神亂。
“姐,我找的是熟人。”
“可能拿錯了。”
婷婷媽把兩張紙都拿過去看。
她把假診斷書摔在桌上。
“好啊,你們拿假病騙婚?”
我媽忙擺手。
“親家,不是騙婚。”
“楠楠之前確實不舒服。”
“我們也是被醫院誤導了。”
我冷笑。
“被醫院誤導?”
“小姨,你說說,哪個醫院誤導你?”
小姨嘴唇動了動。
“就是那個體檢中心。”
我看著她。
“體檢中心沒有肝病三科。”
“報告上的醫師簽名,也不是醫生。”
“是你前夫的名字。”
小姨臉一下白了。
“你怎麼知道?”
我把假報告推回去。
“我又不瞎。”
親戚們開始議論。
“假病啊?”
“這不是作孽嗎?”
“為了兒子,把女兒往死裡騙。”
我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楠楠,媽是錯了。”
“可媽也是為了你弟。”
“你不能看著你弟打光棍啊!”
我把手抽回來。
“他打光棍,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四肢健全,有手有腳。”
“要房要錢,怎麼不自己掙?”
王小偉被我說得低下頭。
婷婷媽卻更兇。
“王家,你們今天必須給說法。”
“酒席我們出了,親戚都請了。”
“現在告訴我們沒房沒病,耍我們玩?”
我媽立刻轉向她。
“親家,錢還有。”
“楠楠有兩百萬。”
“她拿出來,房子馬上買。”
我看著她。
“媽,你到現在還惦記那兩百萬。”
她理直氣壯。
“你沒病,那錢更該給小偉。”
“你一個姑娘家,留那麼多錢幹嘛?”
“將來嫁人,還不是便宜外人?”
我笑出聲。
“媽,你這話真熟。”
“五年前,你說我掙錢是為了這個家。”
“現在,你說我留錢是便宜外人。”
“合著我怎麼活,都是你們的錯。”
她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我爸重重拍了下桌子。
“夠了!”
“楠楠,家醜不可外揚。”
“你今天先把錢拿出來,把事情平了。”
我看向他。
“爸,你所謂的平事,就是拿我的錢堵你們的窟窿。”
他臉一沉。
“我是你爸。”
“你弟是你親弟。”
我點頭。
“對。”
“所以我今天不報警,已經是給你們留臉了。”
小姨聽見報警,肩膀一縮。
她拉我媽袖子。
“姐,別鬧了。”
“楠楠沒病,咱們走吧。”
我媽不肯。
“走?”
“走了小偉怎麼辦?”
她轉過來,聲音軟下去。
“楠楠,媽求你。”
“你就當媽跪你。”
“你把兩百萬給小偉。”
“以後媽再也不逼你。”
我看著她。
“媽,你每次都說以後。”
“以後你還會說。”
“可我不再信了。”
婷婷媽不耐煩。
“別演了。”
“錢到底有沒有?”
我媽立刻看向我。
我拿起包。
“錢有。”
“但不在你們能碰的地方。”
我媽眼睛一亮。
“你肯給?”
我搖頭。
“我不給。”
“那兩百萬,我已經花了。”
我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花了?”
“你花哪了?”
我看著她。
“花在我自己身上。”
王小偉急了。
“姐,你騙人。”
“你昨天還說錢在卡里。”
我把手機拿出來。
“我昨天說,錢在我卡里。”
“我沒說,還在你們能取的那張卡里。”
我媽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購房定金單。
“我定了一套小三居。”
“寫我的名字。”
“兩百萬,付了首付和一部分房款。”
“剩下的,我自己還。”
我媽盯著那張單子,手開始抖。
“你買房?”
“你為什麼不給你弟買?”
我把單子收好。
“我不是你們的提款機。”
“我是我自己。”
婷婷媽一拍桌子。
“行,王家,你們真行。”
“婷婷,走。”
“這婚不訂了。”
王小偉慌了,去拉她。
“婷婷,別走。”
“我姐會幫我的。”
我看著他。
“小偉,最後一次。”
“別拿我的名字,給你墊背。”
他僵在原地。
我媽突然朝我撲過來。
“王楠,你把錢還給我!”
趙哥往前一步,擋住她。
“這位大姐,別動手。”
“錢在誰名下,就是誰的。”
我媽聲音尖起來。
“我是她媽!”
“她的錢就是我的錢!”
我拿起包,站起來。
“媽,你要真把我當你女兒。”
“就不會拿假病送我上路。”
她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小姨悄悄往後退。
程霜看見,開口。
“別急著走。”
“假診斷的事,還沒說完。”
小姨臉色更白。
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手抖得差點拿不住。
她接起來。
電話那頭聲音不小。
“劉玉蘭,你馬上回單位。”
“有人舉報你私開虛假體檢證明。”
“主任讓你現在過去。”
小姨腿一軟,扶住了椅背。
我媽看向她。
“玉蘭?”
小姨掛了電話,眼神躲閃。
“姐,我先回去一趟。”
我媽抓住她。
“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怎麼辦?”
小姨甩開她。
“你怎麼辦?”
“你把我坑慘了!”
她轉頭瞪我。
“楠楠,你舉報我?”
我看著她。
“我沒舉報。”
“我只是把事實告訴了該知道的人。”
她嘴唇哆嗦。
“你太狠了。”
我拿起包。
“小姨,你開假病歷時,怎麼沒想過我狠?”
她說不出來。
我媽坐在椅子上,拍著大腿哭起來。
“我的命啊。”
“我怎麼養了這麼個白眼狼。”
親戚們沒人勸。
婷婷媽拉著婷婷往外走。
“走,丟人現眼。”
王小偉追出去。
“婷婷!”
我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我媽哭著喊。
“楠楠,你不能不管我們。”
“我們明天住哪?”
我回頭。
“住你們自己掙的地方。”
“明天搬走。”
“別讓我再看見你們賴在我的房子裡。”
我媽哭聲一滯。
我推門出去。
程霜跟上來。
“就這麼放過他們?”
我按下電梯。
“沒有。”
“他們自己會把路走絕。”
7
電梯到一樓,王小偉追出來。
他領帶歪了。
“姐,你等等。”
我停下。
“姐,婷婷走了。”
“她媽說要我們賠酒席錢。”
“你幫幫我。”
我看著他。
“你剛才在樓上,不是說我會幫你嗎?”
他低下頭。
“姐,我錯了。”
“可孩子不能沒有爸。”
我笑了一下。
“孩子有沒有爸,取決於你。”
“不取決於我的兩百萬。”
他急了。
“姐,我沒錢。”
“你先把房款借我。”
我搖頭。
“小偉,你連借據都不敢寫。”
“你拿什麼還?”
他臉漲紅。
“我是你弟。”
“你就這麼看著我死?”
我看著他。
“你死不了。”
“你只是不能再吸我的血。”
我媽從後面追出來。
“王楠,你站住。”
我回頭。
“還有事?”
她衝到我面前。
“你把房子賣了,我們明天住哪?”
“你要把我們逼死嗎?”
我看著她。
“媽,你們有老家。”
“你們也有手有腳。”
“我給你們租過房,你們嫌小。”
“你們住我的房,嫌舊。”
“現在,該搬了。”
她拍著大腿。
“你讓我們回鄉下,我怎麼見人?”
我點頭。
“那正好。”
“讓他們知道,你們怎麼對我。”
我爸慢吞吞走出來。
“楠楠,爸跟你商量。”
“你把我們接到你新房住。”
我笑了。
“爸,你們算盤打得真響。”
“我的新房,寫我的名字。”
“你們住進去,是不是又要說過戶給小偉?”
他臉一紅。
“一家人,說什麼過戶。”
我看著他們。
“你們拿假病讓我籤遺贈的時候,怎麼不想讓我安穩?”
我媽又開始哭。
“媽是糊塗。”
我看著她。
“媽,你怕的不是我錢留不住。”
“你怕的是我不願意給。”
趙哥和江遠走出來。
趙哥拿著鑰匙。
“王楠,房子交接我明天上午去。”
“裡頭東西,他們不搬,我就清出來。”
我媽衝過去。
“你不能清!”
“那是我們的家!”
趙哥皺眉。
“大姐,房子我買了。”
“房本是我的。”
我爸拉住我媽。
“別鬧了。”
“先回去收拾。”
我媽甩開他。
“我就不搬!”
“我看她敢把親媽趕出去!”
我看著她。
“媽,你敢賴著,我就敢讓物業和派出所來調解。”
“贍養我會給。”
“但我不會養你們吸我的血。”
我爸低聲開口。
“楠楠,你真要這麼絕?”
我看著他們。
“絕?”
“你們讓我把救命錢給弟弟買房,這才叫絕。”
“我今天只是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我媽聲音壓低。
“楠楠,媽給你道歉。”
“你先把房子退回來。”
我搖頭。
“房子退不回。”
“房款也不會給。”
“明天中午前,你們搬走。”
程霜開口。
“阿姨,哭沒用。”
“你們要是真沒地方住,可以先找個便宜旅館。”
我媽瞪她。
“你誰啊?”
程霜抱臂。
“我是楠楠的朋友。”
“專門看你們怎麼把戲唱完的。”
我接過話。
“交的是把我當人的朋友。”
我媽氣得發抖。
小姨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我接起來。
她聲音發顫。
“楠楠,單位要處分我。”
“你幫小姨說句話。”
我靠在牆上。
“小姨,你開假病歷的時候,怎麼不幫我想想?”
她哭了。
“楠楠,小姨知道錯了。”
“我兒子工作也受影響。”
我笑了一下。
“你兒子工作受影響,是你自己造成的。”
“別賴我。”
她哽咽。
“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我看著酒店門口的紅燈籠。
“一家人?”
“你們把我當將死的人。”
“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活路。”
我掛了電話。
我媽臉色更難看。
“楠楠,你小姨要完了。”
“你見死不救?”
我把手機收好。
“媽,她是要為自己的手負責。”
我爸嘆了口氣。
“楠楠,給我們一條活路。”
我看著他們。
“活路我有。”
“你們自己走。”
“第一,明天搬出我的房子。”
“第二,別再打我兩百萬的主意。”
“第三,小偉的婚事,他自己解決。”
“第四,以後贍養,我按法律給。”
“多一分,沒有。”
我媽癱坐在臺階上。
“你這是要斷親啊。”
我看著她。
“斷親,是止損。”
江遠靠近一步。
“楠姐,需要我幫忙叫搬家車嗎?”
我點頭。
“叫。”
“費用他們出。”
趙哥補充。
“明天中午前不搬,我就換鎖。”
我轉身離開。
走到車邊,程霜看向我。
“難受嗎?”
我拉開車門。
“難受。”
“但比被他們騙著死,好受多了。”
車子啟動。
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訊息。
“楠楠,媽知道錯了。你回來,媽給你跪下。”
我看完,刪除。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8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門店。
我剛開完晨會,店長何姐把我叫到一邊。
“楠楠,你家裡是不是有點事?”
我點頭。
“何姐,如果家裡人來鬧,你讓保安直接請出去。”
何姐皺眉。
“嚴重嗎?”
我把體檢報告影印件給她。
“他們拿假病騙我錢,我已經處理了。”
“不會影響工作。”
何姐看完,臉色沉下來。
“這還叫不影響?”
“你撐得住嗎?”
我笑了一下。
“撐得住。”
“我五年都撐過來了。”
上午十點,我媽真來了。
她沒進店,先在門口拍玻璃。
“王楠,你給我出來!”
“你騙爹騙媽,賣房子,害你弟!”
客戶都看過去。
同事小周嚇得杯子都歪了。
“楠姐,這是......”
我放下手裡的合同。
“我媽。”
“別怕,她不是來買房的。”
我走出去。
我媽頭髮亂著,外套釦子扣錯了一顆。
她看見我,直接撲過來。
“你個白眼狼!”
“你讓我們怎麼活?”
我側身避開。
她抓了個空,差點摔倒。
保安趕緊過來。
“阿姨,這裡是營業場所。”
“你不能鬧。”
我媽坐在地上,拍著大腿。
“大家都來看看啊!”
“女兒不孝,騙父母,賣房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客戶小聲嘀咕。
“這真是你媽?”
我點頭。
“是。”
“但她說的不是事實。”
我把市一院體檢報告拿出來,遞給何姐。
“何姐,麻煩你念給大家聽。”
何姐接過,聲音清楚。
“王楠,肝臟未見佔位。”
“不是肝癌晚期。”
圍觀的人愣住。
我媽臉色一變。
“你拿假報告騙誰?”
我看著她。
“媽,你的假報告被醫院查了。”
“我的真報告,誰都查得到。”
人群中有人議論。
“原來是騙女兒錢啊。”
“假病也太缺德了。”
我媽臉漲成豬肝色。
“你們懂什麼?”
“她是我女兒!”
“她的錢給弟弟買房,天經地義!”
何姐把報告收好。
“阿姨,天經地義也得講法律。”
“房子在楠楠名下,她有權賣。”
“錢在她名下,她有權花。”
“你再鬧,我們就報警。”
我媽一聽報警,聲音小了。
她坐在地上,開始抹淚。
“楠楠,媽錯了。”
“媽就是被你小姨攛掇了。”
“你幫媽跟單位說說,別處分她。”
我看著她。
“媽,你現在知道錯了?”
“昨天在訂婚宴上,你還說我的錢就是家裡的錢。”
她哭著點頭。
“媽糊塗。”
“媽以後不糊塗了。”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媽,你不糊塗。”
“你只是算錯了賬。”
“你以為我快死了,錢不拿白不拿。”
“可我不是以前那個王楠了。”
她嘴唇哆嗦。
“楠楠,媽求你。”
“你小姨兒子剛轉正,不能被影響。”
我站起來。
“小姨兒子的工作,是小姨自己惹出來的。”
“我不會去求情。”
保安把她扶起來。
“阿姨,先走吧。”
我媽被架著往外走,還回頭喊。
“楠楠,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站在門口。
“媽,你先學會把我當人。”
“再來求我。”
她走後,何姐拍我肩膀。
“今天你休息吧。”
我搖頭。
“不用。”
“有個客戶下午要簽單。”
何姐看著我,嘆氣。
“你比我想得硬。”
我笑了一下。
“軟的時候,沒人疼。”
“硬一點,才活得下去。”
傍晚,王小偉來了。
他沒進店,站在門口抽菸。
看見我出來,他把煙掐了。
“姐。”
我停下。
“酒席錢談好了?”
他低頭。
“婷婷家要三萬。”
“他們說,不賠就去老家鬧。”
我看著他。
“你來找我借?”
他點頭。
“姐,最後一次。”
“我以後打工還你。”
我抬眼。
“你拿什麼還?”
他沉默。
“我可以寫欠條。”
我笑了一下。
“小偉,你連欠條都沒寫過。”
“你拿什麼讓我信?”
他眼圈紅了。
“姐,我是你弟。”
“你不管我,我真完了。”
我看著他。
“你完了,是你自己選的。”
“你聽媽的話,騙我房子。”
“你讓婷婷懷孕,卻拿我的錢當底氣。”
“現在出事,你第一反應還是找我。”
他低下頭。
“姐,我錯了。”
我拿出手機,轉了他兩千。
他愣住。
“姐......”
我開口。
“這錢不算借你。”
“是最後一次當姐姐的情分。”
“以後你的債,你自己還。”
“你的婚事,你自己求。”
“你的孩子,你自己養。”
他攥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我轉身要走。
他叫住我。
“姐,你恨我嗎?”
我回頭。
“恨過。”
“現在不恨了。”
“恨太累。”
“我只想離你們遠一點。”
他站在風裡,像一根被抽掉骨頭的草。
晚上,小姨給我發來訊息。
“楠楠,單位給了我處分。”
“通報批評,扣績效,調離原崗位。”
“你滿意了?”
我沒回。
她又發。
“楠楠,小姨真的知道錯了。”
“你幫小姨一次。”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程霜給我打電話。
“你媽去你單位鬧了?”
我嗯了一聲。
“鬧了。”
“沒鬧成。”
她笑。
“活該。”
“對了,你新房那邊,明天能搬家嗎?”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能。”
“我明天就搬。”
“以後,那裡才是我的家。”
程霜在電話那頭應聲。
“我幫你。”
“順便帶點火鍋底料。”
“給你暖暖房。”
我笑了一下。
“行。”
“多帶點肉。”
掛了電話,我把舊房子的鑰匙找出來。
那串鑰匙我帶了三年。
邊緣磨得發亮。
我把它裝進信封,寫上我爸的名字。
明天,我會讓他們親手接過自己的路。
9
搬家那天,程霜開了一輛小貨車。
“王楠,你東西也太少了。”
我搬著一箱書。
“五年都在掙錢,沒買什麼。”
她哼了一聲。
“以後買。”
“買給自己。”
我們把東西搬進新房子。
房子不大,朝南。
陽光落在地板上。
程霜四處看。
“這錢花得值。”
“比給王小偉買房強一萬倍。”
我開啟窗戶。
“別提他。”
中午,江遠送來一盆綠蘿。
“楠姐,恭喜喬遷。”
“以後有朋友買房,記得介紹。”
我接過綠蘿。
“行。”
“你這單中介費,我請你吃飯。”
他擺手。
“別,你請我喝奶茶就行。”
“你家這攤子事,我看著都累。”
程霜接話。
“累就對了。”
“不累,怎麼知道誰是人?”
下午,我爸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箇舊布袋,站在門口不敢進。
“楠楠。”
我讓他進來。
他坐在沙發上,背有點駝。
布袋裡是我小時候的獎狀。
“爸,你怎麼來了?”
他搓了搓手。
“你媽讓我來求你。”
“她不好意思。”
我給他倒了杯水。
“爸,我不是不讓你們住。”
“我說過,贍養我按法律給。”
他抬頭看我。
“楠楠,爸知道對不起你。”
“可你媽這輩子,就認死理。”
“她覺得兒子是根。”
我看著他。
“爸,根不該拿來吸別人血。”
他沉默。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我每個月會打一千。”
“是給你們的基本贍養。”
“生病住院,合理部分我出。”
“但小偉的房、彩禮、酒席,我一分不出。”
他盯著那張卡。
“一千......”
“你媽嫌少。”
我點頭。
“嫌少,可以去找小偉。”
“他才是她心裡的根。”
我爸苦笑。
“你弟現在自己都顧不住。”
“婷婷家要三萬,他借不到。”
我把卡推過去。
“爸,我顧住了自己。”
“你們也該學學。”
他伸手摸那張卡,又縮回去。
“楠楠,爸沒臉拿。”
我看著他。
“爸,你沒臉拿,但你還是來了。”
“因為只有你,還知道說一句對不起。”
他眼圈紅了。
“爸對不起你。”
“你工作後,家裡一直花你的錢。”
“爸都記得。”
我沒接話。
有些賬,記得太清,反而沒法算。
他從布袋裡拿出一張獎狀。
“這是你小學得的三好學生。”
“你媽本來想扔,我偷偷留了。”
我接過那張泛黃的紙。
角已經磨圓了。
“爸,你留這個做什麼?”
他低聲開口。
“提醒你,你以前多乖。”
我笑了一下。
“爸,乖,不該拿來被欺負。”
他愣住。
我把獎狀放回他手裡。
“你拿回去吧。”
“以後別拿以前的事,勸我回頭。”
他攥著獎狀,半天沒動。
門外傳來敲門聲。
程霜去開門。
我媽站在門口,眼睛紅腫。
“楠楠。”
我沒動。
她走進來,環顧房子。
“這房子不錯。”
“比你老城那套強。”
我看著她。
“媽,你來不是誇房的吧?”
她坐下,開始抹淚。
“楠楠,媽真知道錯了。”
“你小姨被處分,你弟婚黃了。”
“你不能看著媽一個人扛。”
我抬眼。
“你想讓我扛什麼?”
她壓低聲音。
“你借點錢給小偉。”
“三萬就行。”
“孩子不能沒爸。”
我笑了。
“媽,你繞了半天,還是錢。”
她急了。
“媽不是要你的錢。”
“媽是借。”
“你弟以後會還。”
我看著她。
“媽,你剛才說知道錯了。”
“你現在的錯,是還沒借到錢。”
她臉漲紅。
“楠楠,你怎麼這麼說話?”
“我是你媽!”
我點頭。
“對。”
“所以我給你一千贍養費。”
“這是我對你的義務。”
“王小偉不是我的義務。”
她聲音尖起來。
“你弟是你親弟!”
“你看著他死?”
我看著她。
“他不會死。”
“他只是不能繼續吸我。”
她拍著沙發扶手。
“你個沒良心的!”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程霜忍不住了。
“阿姨,天打雷劈也輪不到楠楠。”
“你們拿假病騙她,才該怕。”
我媽瞪她。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程霜抱臂。
“楠楠是我朋友。”
“她的事,我管定了。”
我把我媽扶起來。
“媽,你回去吧。”
“錢,沒有。”
“鬧,也沒用。”
“你們要是真沒地方住,我可以幫你們找便宜租房。”
“房租你們自己出。”
她愣住。
“你讓我們租房?”
“我們住你的房三年!”
我看著她。
“那三年,我當是餵了狗。”
她像被噎住。
半天,她哭出聲。
“楠楠,媽後悔了。”
“媽不該拿假病嚇你。”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媽,後悔沒用。”
“後果才有用。”
我媽哭完,終於站起來。
“楠楠,媽走。”
“以後你不認媽,媽也不怪你。”
“怪媽自己。”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那兩千,你別忘了打。”
我看著她。
“一千。”
她嘴唇動了動,沒再爭。
門關上後,程霜看著我。
“你還好嗎?”
我走到窗邊。
樓下,我媽和我爸慢慢走遠。
我爸揹著那個舊布袋,像揹著一堆沒用的紙。
“還好。”
“比想象中好。”
程霜把火鍋底料拆了。
“那就吃飯。”
“慶祝你活過來。”
鍋裡翻滾著紅油。
我夾了一筷子肉。
五年裡,我第一次吃得這麼慢。
手機亮了。
是王小偉的訊息。
“姐,婷婷走了。”
“她說我不像個男人。”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我看了很久。
回他。
“差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一直讓別人替你買單。”
他回了個“嗯”。
沒再說話。
程霜看著我。
“你不擔心他?”
我搖頭。
“擔心過。”
“現在,我只擔心我自己。”
她舉起杯子。
“敬你自己。”
我碰杯。
“敬我自己。”
10
一個月後,小姨被調去後勤。
這是程霜告訴我的。
她說體檢中心通報裡寫得很清楚,劉玉蘭私自出具虛假體檢證明,造成惡劣影響。
我沒有幸災樂禍。
我只是把那條訊息看完,然後關掉。
王小偉去了外地。
聽說他進了一家工廠,每個月工資不高,但包吃住。
他走之前,給我發過一條訊息。
“姐,我走了。”
“孩子的事,婷婷家自己處理。”
“他們說不讓我再見孩子。”
“我認。”
我回他。
“認了,就重新做人。”
“別再回頭找我。”
他很久沒回。
最後只發來一個句號。
我媽沒有再來單位鬧。
她託大舅給我帶過一句話。
“楠楠,你媽說,她以後不逼你了。”
“她說,她想你。”
我聽著大舅在電話裡嘆氣。
“楠楠,你媽這輩子糊塗。”
“可她到底生了你。”
我給大舅倒了杯茶。
“大舅,她生我,我記。”
“但她拿假病騙我,我也記。”
“以後我會盡贍養義務。”
“別的,別勸。”
大舅沒再說話。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楠楠,你比以前硬氣。”
我笑了一下。
“大舅,硬氣是因為沒人替我撐腰。”
“我只能自己撐。”
他嘆了口氣,下樓了。
搬家後的第一個週末,我請江遠和程霜吃飯。
地點就在新樓下的家常菜館。
江遠喝了一口汽水,看向我。
“楠姐,老城那套,你後悔賣嗎?”
我給他添了菜。
“不後悔。”
“那房子留著,只會變成他們的藉口。”
程霜夾肉。
“就是。”
“房子賣了,錢花在自己身上,才叫錢。”
“花在別人身上,叫填坑。”
江遠點頭。
“對了,趙哥說,你爸媽已經搬走了。”
“他驗收房子的時候,屋裡乾淨了不少。”
我愣了一下。
“他們搬去哪了?”
江遠放下筷子。
“聽說是城南租了個老單間。”
“房租不貴。”
我嗯了一聲。
程霜看著我。
“你心軟了?”
我搖頭。
“沒有。”
“我只是在想,他們終於學會自己租房了。”
江遠笑。
“楠姐,你這話說得真冷。”
我給他倒汽水。
“冷嗎?”
“我熱的時候,他們不珍惜。”
程霜舉杯。
“敬不珍惜的人失去你。”
我們碰杯。
晚上,他們走後,我一個人收拾屋子。
我把那張三好學生獎狀的照片翻出來。
爸走前,還是把獎狀留下了。
他沒帶走。
我把它夾進書裡。
算不上原諒,只是提醒。
提醒我曾經也想做一個乖女兒。
提醒我,乖女兒也有資格轉身。
手機響了。
是我媽。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她聲音很低。
“楠楠,媽今天路過你以前住的老城。”
“房子燈亮著,不是我們。”
“媽心裡空落落的。”
我站在窗邊。
“媽,房子賣了,燈當然會亮。”
“住進去的是別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
“楠楠,媽想見你。”
“媽不跟你提錢了。”
“媽就想給你做頓飯。”
我看著廚房裡的新鍋。
“媽,我會做飯。”
“我不用你做了。”
她聲音哽咽。
“楠楠,媽錯了。”
“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我沒說話。
她繼續開口。
“你小時候發燒,媽揹你去醫院。”
“那時候媽就想,只要你活著,媽什麼都願意。”
“後來媽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我喉嚨發緊。
“媽,後來你把小偉看得比我重。”
“你把我的錢看得比我的命重。”
她哭了。
“媽知道。”
“媽改不了了。”
“但媽想你。”
我閉上眼。
“媽,你想我,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別再拿我想你,當籌碼。”
她哭聲停了一下。
“楠楠,你恨媽嗎?”
我想了很久。
“恨過。”
“現在不恨了。”
“恨太沉。”
“我背不動。”
她沒再說話。
電話裡只有呼吸聲。
最後,她輕輕開口。
“楠楠,你好好活。”
我掛了電話。
眼淚掉在地板上。
我蹲下去,擦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
我去做了一次全身檢查。
醫生抬頭。
“家屬不來嗎?”
我搖頭。
“我自己來。”
“我自己簽字。”
拿到體檢報告那天,天氣很好。
我站在醫院門口,陽光落在報告封面上。
一切正常。
我把它放進包裡,像放進一張新的身份證。
程霜發訊息。
“晚上火鍋?”
我回。
“行。”
“我請。”
江遠也發來訊息。
“楠姐,有個客戶想買你新房同小區的小戶型。”
“要不要順便認識一下?”
我回。
“先談工作。”
他發了個笑哭表情。
“楠姐,你真是事業腦。”
我回。
“事業腦活得久。”
傍晚,我在新房樓下看見我爸。
他沒上樓,手裡拎著一袋蘋果。
“楠楠,你媽讓我送的。”
“她說你愛吃蘋果。”
我接過袋子。
“替我謝謝她。”
他點頭,又像要走。
我叫住他。
“爸。”
他回頭。
“嗯?”
我看著他。
“以後別拿獎狀來了。”
“拿蘋果就行。”
他愣了一下,笑了。
“好。”
“爸記住了。”
他轉身下樓。
背影比上次輕了一點。
我提著蘋果上樓。
程霜在門口等我。
她看我手裡的蘋果,挑眉。
“你爸送的?”
我開門。
“嗯。”
“不是來要錢的。”
她走進屋。
“這還像點樣子。”
我把蘋果洗了,放在果盤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我想起五年前,我第一次拿到兩百萬存款的那天。
那時候我以為,錢能給我底氣。
後來才知道,底氣是知道錢該花給誰。
是知道誰把你當人,誰把你當血包。
是知道該關門的時候,把門關上。
程霜咬了一口蘋果。
“甜。”
我拿了一個。
“嗯。”
“以後我的家,只歡迎把我當人的人。”
她笑。
“那我常駐。”
我點頭。
“準了。”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
屋裡的燈亮了。
這一次,燈是為我自己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