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紅綢盡成霜_第10章 10一年後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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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的清明，我最後一次回江城，舊督軍府已經換了主人，門口那塊沈家牌匾也被摘了下來。

父親和三個哥哥還在服刑，沈薇薇則從女子監所託人送來一封信。

她寫了很多，最後只有一句我記住了。

【姐姐，我只是想知道被堅定選一次，究竟是什麼感覺。】

我把信放進火裡，看著紙一點點捲起來。

她小時候受過的苦是真的，她害怕再次被丟下也是真的。

可我們的命同樣是真的，一個人被丟下過，不代表她就有資格讓別人也嘗一次。

霍沉舟比他們更早出來，他沒有再回軍中，也沒有成親。

聽說這些年，他一直在替戰亂裡走失的孩子找家，又把自己大半積蓄捐給了收容院。

有人說他是在贖罪，我聽了只覺得平靜。

死人不需要誰把後半輩子賠給我們，他以後活成什麼樣，都已經跟我沒有關係。

聽說父親在獄裡每到大婚那天就一夜不睡，三個哥哥也從不再碰當年寫下的那幾封絕情信。

那些信早被軍政署當成證物封存，可他們記得上面的每個字，因為正是那些字，把最愛他們的人騙進了絕路。

清明那天，霍沉舟最後去了我的墓前。

墓碑旁擺著一隻舊鐵盒，裡面是那張真正的婚書，還有當年沒來得及戴到我手上的戒指。

他沒有再求我等，也沒有再說下輩子。

只是站了很久，低聲道。

“知意，北平今年又下雪了。”

“你不用等我帶你去了，想去哪兒就去吧。”

我聽見了，卻沒有回頭，也沒再覺得心口發疼。

不遠處，祖母已經點起十二盞燈，母親、三個嫂嫂和六個孩子都站在她身邊。

瀟瀟抱著自己的燈跑得最快，還一路回頭催我。

“姑姑，你快點，天都要亮啦。”

我笑著追過去，握住她的小手，身後的江城也一點點遠了。

這一世，我們都曾把最重要的選擇交到別人手裡。

母親等丈夫回頭，嫂嫂等丈夫來接，我也等霍沉舟相信我一次。

最後等來的，卻是一場為了哄另一個人安心的假背叛。

祖母忽然回頭瞪我。

“還看什麼呢？活著的時候沒等夠？”

我被她逗笑，搖了搖頭。

“沒看誰，走吧。”

十二盞燈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天邊已經慢慢泛白。

這一回，沒有誰被留在後面，也不用等任何人先做選擇。

瀟瀟仰頭問我。

“姑姑，下輩子還要別人先選我們嗎？”

我牽緊她的手。

“不用了，下輩子我們先選自己。”

晨光徹底落下來時，十二盞燈一起熄滅。

不是因為死亡，而是因為天終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