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紅綢盡成霜_第3章 3他們說的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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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的“這一次”，就是我大婚當天那場叛逃。

天還沒亮，父親便帶著三個哥哥和沈薇薇出了城。

督軍府很快收到一封通電。

上面寫著父親已經投靠敵軍，還帶走了部分城防佈置。

母親拿著那張紙看了足足三遍，第一反應就是搖頭。

“假的，崇山不會做這種事，他寧可死也不會賣國。”

可緊接著，父親留下的信送到了。

信裡沒有一句解釋。

他只說自己厭了這三十年的夫妻日子，讓母親以後不要再找他。

三個哥哥也各留一封信。

大哥讓妻子帶孩子回孃家，二哥甚至讓懷孕的妻子把孩子打掉，三哥最狠，說從此以後各走各的路。

幾封信寫得都很絕，那是他們為了讓沈薇薇相信，特意一字一句琢磨出來的。

可那時候，我們誰都不知道這是戲。

母親看完以後，把父親的信折得整整齊齊。

“好，他連國都不要了，還要我這個老婆子做什麼。”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一直在抖。

真正壓垮我的，是晚上的婚禮。

迎親車準時停在督軍府門口。

霍沉舟穿著軍裝來了，卻沒有進喜堂。

我穿著嫁衣站在臺階上，以為他至少會給我一句解釋。

可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把婚書撕成兩半。

“沈家通敵，我霍家不會娶叛賊之女。”

“從今天起，我跟沈知意沒有婚約。”

四周一下炸開了鍋。

有人議論父親投敵，有人罵沈家沒骨頭，還有人看著我笑。

府門外甚至有人扔來爛菜葉。

一個跟父親打過十年仗的老兵摘下軍帽，衝著沈家的牌匾啐了一口。

“老子認錯人了，早知道他會當漢奸，當年就不該替他擋那一槍。”

母親隔著窗聽見，臉一下白了。

父親這些年最珍惜的不是官位，是那群跟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

每逢陣亡將士忌日，他都會親自去墳前敬酒。

如今連這些人都信了。

母親回到正廳，把父親掛了二十年的軍功章一枚枚摘下來。

她擦得很慢，最後把它們全鎖進匣子裡。

“他若真的投敵，這些東西以後就別擺了，丟先烈的臉。”

那時候我們誰都不知道，父親就在城外等著天亮回來解釋。

我只盯著霍沉舟。

昨天晚上，他還在電話裡說婚車要繞城一圈，讓全江城都知道他娶到了我。

我盯著他問：“你也信我父親投敵？”

霍沉舟眼神閃了一下。

他明明只要說一句不信，我就會繼續等。

可沈薇薇正坐在遠處汽車裡看著。

他最後還是把臉冷下來。

“證據都擺在這兒，還有什麼信不信。”

“知意，別讓我難做。”

這一句話，把我最後一點念想也踩碎了。

他轉身離開時，我沒有追。

我只是回到祠堂，當著祖母的面，把那身嫁衣脫下來扔進火盆。

幾個嫂嫂也都來了。

大嫂帶著孩子，二嫂抱著肚子，三嫂手裡還攥著丈夫留下的休書。

祖母問了我們最後一次。

“你們還信他們嗎？”

母親沉默很久，把父親送她的懷錶放到桌上。

“我信了他三十年。”

“可賣國這件事，我不能替他找藉口。”

祖母點點頭，當著我們的面劃掉族譜上的四個名字。

隨後，她從櫃子最深處取出十二條白綾。

孩子們還不懂發生了什麼。

最小的侄女仰頭問。

“太奶奶，爹爹以後是不是壞人了？”

祖母眼圈一下紅了，卻沒有騙她。

“若他真賣了國，那就是。”

那一刻，祠堂裡再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