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女怨_第3章 它微微歪着頭
它微微歪著頭,發出一聲似鵝非鵝、似人非人的低語。
那聲音裡,還夾雜著幾分姐姐生前的軟糯,卻聽得我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兩眼一黑,我暈了過去。
7
第二天,我是在床上醒來的。
我是怎麼回的房間?昨晚的情景?難道我做夢了?
我的腦子還在發懵的時候,就聽見我家院子裡傳來了我爸和我媽瘋狂的尖叫聲。
“老周,咱們發財了!發財了!”
“是啊老婆,多虧你想的好辦法,咱們的雪鵝竟然產下了傳說中的血靈蛋!”
我爸抱著我媽在院子裡轉起了圈圈。
我趕緊跑到鵝圈一看,只見三枚隱隱泛著紅光的鵝蛋靜靜地躺在鵝窩裡。
而雪鵝還是之前那副純白聖潔的樣子站在旁邊,和昨晚的畸形怪物沒有絲毫的聯絡。
只是仔細看過去,這雪鵝的左腳上好像繫著一根紅繩子。
紅繩子...這不就是我姐最珍愛的那根紅頭繩嗎!
那昨晚到底是不是一場夢啊?
我忍不住撓了撓頭。
爸媽迫不及待的安排我將三枚鵝蛋搬回了屋裡,開始興高采烈的商量怎麼處置。
可是我看著這三枚隱隱泛著紅光的鵝蛋。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爸,媽,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傳說中的血靈蛋外表應該和溫潤的血玉一樣,觸手生溫。”
“而且好像個頭極小,和鵪鶉蛋差不多大,並伴有荷花的香氣。”
我指著這三枚鵝蛋說道:
“可是你們看這三枚鵝蛋,大的離譜,比西瓜還要大上許多。”
“而且蛋殼上佈滿了血色的紋路,和活物的血管一樣,仔細一看,還會緩緩的蠕動。
”
“最重要的是它們摸起來冰涼徹骨,還伴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
我上前乞求爸媽:
“我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是這應該不是傳說中的血靈蛋。”
“要不咱們還是把它們給扔了吧,免得有什麼禍患。”
我爸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腦瓜子上:
“你個賤骨頭懂個屁啊!這鵝已經三年不下蛋了,好不容易下了三個西瓜般的大蛋,你竟然讓我們給扔了!”
我媽上來扭住我胳膊上的肉使勁旋轉,疼的我眼淚都快出來了:
“傳說傳說!現實有誰見過真正的血靈蛋啊!”
“它大也好小也罷,但至少是紅色的吧,肯定就是血靈蛋沒跑了!”
“你這賠錢貨再敢胡說八道,斷我們財路,信不信把你也剁了餵鵝!”
我連忙點頭,我媽這才停手。
“你趕緊去後山採點晨露,割點嫩草回來,今早這鵝我餵它尋常的吃食,它又和以前一樣死活不肯吃一口了!”
“看來還得養鵝女來餵養才行。”
“中午之前鵝吃不上飯,你今天也別想吃飯了!”
8
我拿著我姐之前採摘晨露的竹筒和割草的鐮刀,一個人來到了後山。
看著這熟悉的竹筒和鐮刀,摸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我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以前爸媽打我的時候,姐姐總是護在我的身前。
餓的時候,姐姐也總有辦法在我面前變出半塊餅子吃。
可是現在姐姐死了,再也沒有人對我好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姐姐啊。
“阿蓮,阿蓮,你這是怎麼了?”
“阿蓮你別哭了。”
這時,我的背後傳來了一陣溫柔的女聲。
難道是姐姐嗎?是姐姐回來了?!
我猛地轉過頭去,原來是我姐的好閨蜜阿朱姐姐,也是一位養鵝女。
我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阿朱姐姐,我...我沒事。”
“你姐阿禾呢?怎麼是你來這裡割草了。”
阿朱問道。
我訕訕的笑了笑:
“我姐昨晚嫁人了,已經不在家了。”
阿朱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深深地嘆了口氣::
“哎~難道這就是我們養鵝女的宿命嗎?”
“我還有一個月也馬上滿14歲了,等月經初潮來的時候,我也要嫁人了。”
“阿朱姐姐,你要嫁到哪裡去?”
我忙問道。
“大驪山,一個距離我們村很遠的地方。”
“你要嫁給誰?”
“聽說是一個瘸子,前年剛死了老婆,現在急著續絃。”
“不嫁不行嗎?”
阿朱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爸已經收了人家10萬塊錢的彩禮,存起來給我弟娶媳婦呢!”
“我要敢跑,他會打死我的。”
我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憤懣,拿起鐮刀朝著旁邊的雜草揮舞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
“明明是我們餵養著雪鵝,為家裡提供經濟來源。”
“卻天天吃不飽,穿不暖,等初潮來臨,就立馬把我們嫁人換彩禮,榨乾我們最後的價值!”
“難道就因為我們是女孩子,我們天生就是下賤命嗎!”
阿朱姐姐似是被我的情緒感染,站起來朝著對面的山峰使勁的呼喊:
“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
嘹亮的迴音在整個大山間激盪,訴說著我們村女子的心酸。
在我們村,只要家裡有女子的,一生都是被規劃好的。
從三歲起開始飼養雪鵝,催生雪靈蛋,等到了14歲月經初潮到來的時候,身上純陰之氣散盡,便再也碰不得雪鵝。
這時這些女子在家裡沒有了利用價值,便會被立刻嫁人,說的好聽是嫁人,說的不好聽一點就是被賣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