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烽煙其霏_第 9 章 啪
第 9 章
“啪!”
爸爸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楚慕白的臉上。
楚慕白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畜生......你這個畜生!”
爸爸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突然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爸!”霍明姝衝上前接住倒下的父親,轉頭死死瞪著楚慕白,“滾!你馬上給我滾出霍家!”
楚慕白捂著臉,冷笑連連。
“滾就滾。反正霍家現在也是個過街老鼠了。”
他爬起來,毫不留戀地朝門外走去。
剛走到大門口,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就攔住了他的去路。
“楚慕白是吧?你涉嫌跨國詐騙以及偽造病歷勒索,請跟我們走一趟。”
楚慕白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他尖叫著試圖掙脫,卻被冰冷的手銬死死鎖住,像拖死狗一樣拖上了警車。
然而,楚慕白的入獄,並沒能挽救霍家和洛清瑤的命運。
接下來的半個月,是他們噩夢的開始。
網上的輿論猶如滔天巨浪。
霍家為了假少爺逼死親生戰地記者的醜聞,激怒了全國的網民。
霍明姝的公司首當其衝。
合作方紛紛解約,資金鍊斷裂,銀行上門催收。
短短十幾天,曾經不可一世的霍氏集團宣告破產,霍明姝背上了鉅額債務,每天只能東躲西藏。
爸爸在醫院醒來後,精神徹底失常了。
他不再認識任何人,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抱著那件舊外套,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樓的保姆間。
“雲深......爸爸給你鋪好床了,你別怕黑......”
他跪在保姆間那張散發著黴味的單人床前,把自己的臉貼在冰冷的床板上,一邊哭一邊用手在空中虛抓。
“雲深,你回來好不好?爸爸再也不讓你讓著弟弟了,爸爸把所有東西都給你......”
可那間保姆間裡,除了滿牆的灰塵,什麼都沒有。
他親手將自己唯一的親骨肉,永遠地關在了門外。
而洛清瑤,比他們更慘。
她搬出了那棟豪華的別墅,帶著我那隻殘破的錄音筆,住進了一個狹小破舊的出租屋裡。
她每天不吃不喝,只是機械地一遍又一遍播放著那段錄音。
“洛清瑤,我不欠你們了......再也不欠了。”
每聽一次,她的眼淚就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她開始瘋狂地酗酒。
喝醉了,就在房間裡四處尋找我的影子。
“雲深!你看,我把吊墜拿回來了!”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條被警察作為證物退回的藍寶石吊墜,跌跌撞撞地在空氣中比劃著。
“我親手給你戴上,好不好?你最喜歡這條吊墜了......”
她對著空氣哀求,回應她的,只有窗外呼嘯的冷風。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因為長期酗酒和胃出血而形銷骨立的模樣。
五年前那個在暴雨中為我撐傘、意氣風發的女人,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灘爛泥。
可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既然當初選擇了拋棄,現在又何必做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女人,轉身向著窗外飄去。
立冬那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洛清瑤因為急性胃穿孔,倒在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裡。
如果不是房東來催收房租,她大概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那裡。
在醫院的急救室外,我見到了剛剛做完筆錄的霍明姝。
她穿著一件起球的破棉衣,形容枯槁,頭髮白了一大半。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走出來,看著霍明姝搖了搖頭。
“病人的求生意志極差,她似乎根本不想活下去。你們家屬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霍明姝木然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她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洛清瑤。
“洛清瑤,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霍明姝喃喃自語,“我們......都遭報應了。”
是啊,報應。
楚慕白在監獄裡因為跟人搶奪食物被打瞎了一隻眼睛,下半輩子都只能在陰暗的牢房裡度過。
爸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每天都要打大量的鎮定劑才能停止自殘。
霍明姝揹著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像個老鼠一樣苟活。
而洛清瑤,正在死亡的邊緣痛苦掙扎。
晚上,病房裡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洛清瑤在劇烈的疼痛中睜開了眼睛。
她的視線沒有焦距,只是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的某一處。
那是我的靈魂所在的位置。
她似乎看到了我。
她灰敗的眼底突然爆發出一陣異樣的光彩,她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向著半空中伸出那隻插滿針管的手。
“雲深......”
她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卻充滿了乞求。
“我好痛......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飄在她的床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沒有伸出手。
我只是看著那條曾經屬於我的藍寶石吊墜,從她顫抖的掌心滑落,掉在冰冷的瓷磚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不好。”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
儀器的警報聲拉成了一條刺耳的長音,心電圖變成了一條沒有起伏的直線。
洛清瑤的手重重地垂落下去,眼睛大睜著,凝固著絕望和無盡的悔恨。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掩蓋了世間所有的骯髒。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逐漸變輕,化作點點光斑。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徹徹底底地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