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烽煙其霏_第 7 章 雲深

第 7 章

“雲深......”

洛清瑤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哀鳴。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碰觸那具焦黑的遺體，卻在距離幾釐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她不敢碰，彷彿只要一碰，這殘酷的現實就會徹底將她擊碎。

霍明姝靠在門框上，死死咬著牙，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

“洛女士，這是楚記者的全部遺物。”

軍官將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遞到洛清瑤面前。

袋子裡裝著那張染血的記者證、一部螢幕碎裂的手機，還有一支嚴重變形但依然完好的錄音筆。

洛清瑤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個袋子。

她將那支錄音筆死死攥在掌心，指甲嵌進肉裡，鮮血滲出，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我可以......帶他回家嗎？”洛清瑤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軍官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抱歉，楚記者在出發前，曾向工會提交過一份特別宣告。”

“他說，如果他不幸犧牲，請將他的骨灰撒在戰區，不要通知他的任何家屬。”

“他說，他已經沒有家了。”

洛清瑤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沒有家了......”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我飄在停屍房的半空中，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對我冷若冰霜的女人，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痛哭流涕。

可是洛清瑤，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你親手把那張單程機票塞進我的口袋，你親口說“你離開，對大家都好”。

現在我走了，永遠地走了，你又在這裡哭給誰看？

洛清瑤在停屍房外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她拿著那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電流的滋滋聲過後，錄音筆裡傳出了我熟悉的聲音。

那是我在空襲發生前十分鐘，躲在掩體裡錄下的一段備忘錄。

“今天是來到戰區的第四天。炮火很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疲憊。

“其實死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好。”

“總好過那個沒有溫度的保姆間，好過那個掛著我遺像的殯儀館。”

洛清瑤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洛清瑤總說，我是在逼她。”

錄音裡的我輕笑了一聲，帶著濃濃的自嘲。

“可是她忘了，五年前，是她冒著暴雨在樓下站了三個小時，說會永遠保護我。”

“是她親手給我戴上那條藍寶石吊墜，說那像我的眼睛。”

“現在，她把吊墜給了楚慕白，把機票給了我。”

“她們以為楚慕白失憶了，需要補償。可是......”

錄音裡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那是空襲開始的聲音。

“轟——”

錄音筆裡傳出雜亂的呼救聲，以及我最後的、微弱的呢喃：

“洛清瑤，我不欠你們了......再也不欠了。”

錄音戛然而止。

洛清瑤死死盯著手裡那支錄音筆，雙眼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雲深......你是在懲罰我嗎？”

她將錄音筆緊緊貼在心口，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我把一切都還給你......”

她跪在異國的土地上，對著空氣一遍遍磕頭，直到額頭鮮血淋漓。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像過去五年那樣，溫柔地用熱毛巾替她擦去血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