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載情深心酸客,皆是鏡中虛暖_第 10 章 十年後
第 10 章
十年後。
市郊陵園。
深秋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墓碑上的照片已經被風雨沖刷得有些褪色。
照片裡的我笑得很淺,旁邊是星洛天真無邪的臉。
沈清宴跪在墓碑前。
她才四十多歲,卻已經滿頭白髮,形容枯槁。
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沾滿泥水的洋桔梗。
那是我生前最喜歡的花,但她以前從來不記得買。
“淮嶼,我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辨認不出原來的音色,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拉扯破敗的風箱。
“這十年,沈氏破產了。”
“我把所有的錢都捐給了白血病和罕見病基金會。”
“初澈在監獄裡瘋了,爸前年也病死了。”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彙報。
沒有回應。
除了風雨聲,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遠處走來一個撐著黑傘的年輕女孩。
十九歲的紀明迦,眉眼間已經有了我當年的影子。
她走到墓前,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沈清宴一眼。
只是彎腰,將一束潔白的百合放在了我的墓碑前。
“爸,星洛,我考上醫學院了。”
明迦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我會研究那種罕見病,以後,不會再讓別的孩子像星洛那麼痛苦了。”
沈清宴顫抖著抬起頭。
“明迦......”
她試圖去碰明迦的衣角,卻被明迦毫不留情地避開。
“沈女士,請你離我父親和弟弟遠一點。”
明迦的眼神比這秋雨還要冰冷。
“你不配出現在這裡髒了他們的地盤。”
沈清宴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明迦撐著傘,轉身走進了雨幕中。
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留戀。
雨越下越大。
沈清宴的肺部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
長期的酗酒和重度抑鬱,早已經掏空了她的身體。
醫生說,她活不過今年冬天了。
她趴倒在墓碑前,把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石碑上,試圖汲取一絲不存在的溫度。
“淮嶼,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位,混進泥水裡,再也分不清顏色。
她的意識開始渙散。
模糊中,她彷彿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個穿著定製西裝,對她笑得小心翼翼的男孩。
他輕聲問她:“沈清宴,你說你的餘生都用來償還,是真的嗎?”
是真的。
可惜,她用了一生才明白。
有些錯,是永遠還不清的。
冰冷的雨水帶走了她最後的一絲體溫。
沈清宴閉上了眼睛。
但她知道,就算到了地獄,她也見不到紀淮嶼了。
因為他說過。
如果有來生,他寧願生生世世化為飛灰,也絕不與她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