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臟的蝴蝶，飛不過寒冬_第 6 章 晚上八點

第 6 章

晚上八點，公寓的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沈清月摟著顧星淵走了進來。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兩人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我穿著一件長袖的絲質睡衣，遮住了身上大片的燒傷疤痕，只露出打著石膏的右腿。

“你來幹什麼？”

沈清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意識地將顧星淵擋在身後。

“誰允許你進來的？林薇沒告訴你我的底線嗎？”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離婚協議書副本，慢慢遞了過去。

“我來簽字。”

我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沈清月愣住了。

她看著我手裡的協議書，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在她的設想裡，我應該像個瘋子一樣撲上來撕咬，或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她不要離婚。

唯獨不該是現在這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她並沒有伸手去接，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陸祈安，我沒耐心陪你玩欲擒故縱的遊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寡淡的笑。

“沈清月，我認輸了。”

我將協議書放在茶几上，拿起筆。

“洛洛的撫養權歸你，我淨身出戶。”

“就像你說的，我鬥不過顧少。我累了，不想再玩了。”

聽到我主動放棄洛洛的撫養權，沈清月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比誰都清楚，洛洛是我的命。

“你連女兒都不要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慌亂。

“跟著我，她只能吃苦，連個心源都等不到。”

我低垂著眼眸，掩去眼底的冰霜。

“跟著你，至少明年她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不是嗎？”

沈清月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臉，她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那個曾經滿眼是她，會為了她的一句重話紅眼眶的陸祈安，好像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顧星淵敏銳地察覺到了沈清月的情緒變化。

他立刻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茶裡茶氣地開口。

“祈安哥能想通就最好了。”

“清月姐也是為了你好，你脾氣那麼倔，早點服軟也不至於吃這麼多苦頭。”

他看似在勸慰，實則在提醒沈清月，我之前的惡劣行徑。

沈清月回過神來，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既然你想通了，字簽完就可以滾了。”

“洛洛這幾天在醫院鬧情緒，我讓林薇把她轉去郊區的療養院了，沒事別去打擾她。”

我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療養院？

原來，她還不知道洛洛已經死了。

也是，她這幾天都和顧星淵在一起花天酒地，林薇又怎麼敢拿這種晦氣的事去觸她的黴頭。

林薇估計以為，只要把那份假病歷做實，沈清月就不會起疑。

我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好，我不去。”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就在我快要寫完名字的最後一筆時，沈清月突然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等等。”

她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本就受傷的手腕一陣鑽心的疼。

我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

“沈總還有什麼吩咐？”

“這聲沈總你叫得倒是順口。”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你以為簽了字就能一走了之？”

“你放火燒傷了星淵的手臂，這筆賬還沒算清。”

我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那沈總想怎麼算？”

“留在公寓，給星淵做半個月的男保姆。”

她冷冷地宣告，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什麼時候他滿意了，你什麼時候再滾。”

顧星淵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表面卻裝得大度。

“清月姐，這怎麼好意思呢？祈安哥身上還有傷......”

“他是裝的。”

沈清月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眼神冰冷地掃過我的身體。

“能自己走到這裡，說明傷得不重。”

“這是他欠你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生的女人。

心中最後那一絲可悲的漣漪，也徹底乾涸了。

“好，我做。”

我沒有掙扎，順從地抽回手，將簽了一半的協議書推到一旁。

沈清月看著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不僅沒有感到勝利的快感，反而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透不過氣。

她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滾去客房待著，別在我眼前晃悠。”

我撐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往客房走去。

轉身的瞬間，我看到顧星淵用口型對我說了四個字。

“你死定了。”

我沒有理他，關上了客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