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決定不再盛開_第 9 章 見我
第 9 章
“見我?”
我看著裴敘那張曾經讓我無比眷戀,如今卻只讓我覺得作嘔的臉。
“仙凡殊途。”
“你們連仰望我的資格,都不配了。”
我轉過身,寬大的雲袖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度。
“轟隆——”
九天之上,隱隱有雷聲滾動。
光門開始緩緩閉合,將凡間的風雪和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徹底隔絕在外。
“不要!晚晚!別關門!”
沈讓像瘋了一樣,不顧琵琶骨上鎖鏈的拉扯,拖著一地的血跡,拼命往光門的方向爬。
顧舟更是連滾帶爬,十根手指在冰面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指甲全部翻起,鮮血淋漓。
“晚蓮,你打我們,罵我們,怎麼懲罰我們都行!”
“求你別丟下我們!乾孃讓我們照顧你的,我們怎麼能沒有你!”
看著光門僅剩的一絲縫隙,裴敘發出了一聲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鳴。
他猛地直起身,竟然想要強行扯斷鎖在骨頭裡的因果鎖鏈。
“晚蓮!我不治病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可因果鎖鏈哪裡是凡人能夠抗拒的。
金光一閃,裴敘被一股巨力狠狠擊飛,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崖壁上,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嘴裡湧出來。
我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此刻的深情和悔恨,在我眼裡,比凡間的塵土還要廉價。
當初我跪在地板上,五感盡失,滿心絕望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他們在圍著許蔓噓寒問暖,在指責我無理取鬧,在肆意踐踏我的尊嚴。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這道理,凡人都懂,何況是神。
“砰!”
光門徹底閉合,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長白山的風雪中。
三生石恢復了原本冰冷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結界外。
沈讓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雪地,喉嚨裡發出一陣陣赫赫的怪聲。
他突然猛地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牙齒扇飛了出去。
“我真該死......我真該死啊!”
他趴在雪地上,把頭往石頭上瘋狂地磕,直到額頭血肉模糊,卻依然感覺不到任何減輕心底劇痛的辦法。
顧舟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眼淚混著血水流了滿臉。
他曾經有一雙能夠辨識萬千香氣的巧手。
可現在,因果鎖鏈抽走了他所有的天賦,他連自己手上的血腥味都聞不出來了。
“沒用了......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們了......”
裴敘靠在崖壁上,看著自己廢掉的雙手和殘破的身軀。
這就是天罰的代價。
他們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神明,現在,神明收回了所有的恩賜,將他們打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而不遠處,許蔓那具如同乾屍般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
他們四個人,將會在這凡間的人間地獄裡,互相折磨,直到生命盡頭。
花界,忘憂池畔。
我褪去神女霓裳,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衣,靜靜地站在池水邊。
池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凡間此刻的景象。
沈讓曾經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徹底坍塌,他流落街頭,靠撿垃圾為生。每逢陰雨天,琵琶骨上的舊傷就會讓他痛不欲生,只能在臭水溝裡翻滾哀嚎。
顧舟因為制香致人毀容,被受害者家屬打斷了雙腿。他成了一個失去嗅覺的殘廢,只能在天橋底下乞討,嘴裡日復一日地念叨著“晚蓮”的名字,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裴敘則被吊銷了行醫資格,因藥田毒死人的事被判了重刑。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他每天都會用尖銳的石頭在牆上刻畫百花圖騰,直到十指潰爛,生不如死。
至於許蔓,她被送進了一家最廉價的看護所。護工嫌她又臭又醜,每天只給她喂一點餿水。噬心草的毒性讓她日日夜夜承受著萬蟻噬骨的痛苦,卻偏偏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花界長老拄著柺杖走到我身後,看著水鏡裡的畫面,嘆了口氣。
“神尊,您的心蓮已毀,若要重塑神格,需得在這忘憂池中閉關百年。”
我收回視線,水鏡瞬間化作一片平靜的漣漪。
百年,對神仙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對凡人而言,卻是一生一世的無盡折磨。
“無妨。”
我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朵散發著淡淡柔光的全新心蓮。
“舊的塵緣斷了,才能結出新的果。”
我沒有再看凡間一眼,也沒有一絲留戀。
那些曾經傷害過我、輕視過我、背叛過我的人,都已經付出了比死亡更慘痛的代價。
我曾以為,離開他們,我會痛不欲生。
可真正放下之後才發現,凡塵的那些執念,就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我將那朵新的心蓮輕輕放入命燈之中。
“轟——”
命燈瞬間燃起耀眼的青色火焰,照亮了整個花界。
我閉上眼,感受著源源不斷的神力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長老,封死通往凡間的三生石通道吧。”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迴響,平靜而決絕。
“從此以後,花界與凡間,再無瓜葛。”
長老躬身領命:“謹遵神尊法旨。”
我轉身走入忘憂池的深處,任由池水漫過我的裙襬。
凡塵皆如朝露,虛幻一場。
此後,世間再無那個卑微乞求愛的姜晚蓮。
只有高高在上,守護萬物生靈的花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