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籤_第10章 10長姐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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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的病,來得又快又兇。
跟我那幾日一模一樣,咳血,心口疼,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都說心脈虧空,治不了。
滿京城都在傳,沈家大姑娘遭了天譴。
父親沒猶豫多久。
他請來一個道士,道士說長姐身上帶著劫,留在府裡會克了全家。
第七天,一輛馬車把長姐送出了城。
去的就是城外那個莊子。
聽說長姐被抬上馬車的時候,死死扒著車門,哭著喊娘。
嫡母追出去兩步,被父親一把拽了回來。
“你想讓她把劫過到你身上?”
嫡母就那麼站在原地,再沒往前走一步。
青杏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正在給我孃的牌位上香。
我沒覺得痛快,也沒覺得難過。
上輩子他們怎麼對我,這輩子就怎麼對她。
沈家從來都是這樣,誰沒用了,就把誰扔出去。
只不過這一回,輪到她了。
後來,長姐從莊子上託人送來一封信。
字歪歪扭扭的,紙上全是血點子。
“妹妹,我知道錯了,你再替我換一回,求你......”
我沒看完,就把它扔進了炭盆。
火苗竄起來的樣子,跟那天迴廊裡一模一樣。
父親也來找過我一回。
丟了官,他像是一夜老了十歲,背都駝了。
他站在欽天監門口搓著手,說家裡的鋪子快撐不下去了。
“寧兒,你到底是我閨女,你娘在天上也不願意看咱們父女......”
“父親。”我打斷他,“斷親書上,你的手印還沒幹呢。”
他張了張嘴,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來得最勤的,是謝珩。
他每天卯時就站在欽天監門口,颳風下雨都不落下。
有時候帶一盒我愛吃的桂花糕,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那麼站著。
國公夫人也親自來過,拉著我的手掉眼淚,說是她信錯了人,害苦了我。
我謝過她,沒留她喝茶。
開春那天,謝珩把那支上上籤遞到了我面前。
籤頭硃紅,背面的字被我的血浸過,已經有些模糊了。
“沈寧,這一世,我想正正經經地娶你一回。”
“不用你擋劫,也不用你卜籤,往後換我護著你。”
我接過那支籤,看了很久。
上輩子我拿它當命,攥著它嚥了氣。
這輩子它在我手裡,輕得就像一根柴火棍。
我兩手一使勁,籤斷成了兩截。
“世子,籤是天定的。”
“可我的命,從今往後我自己定。”
謝珩看著那兩截斷籤,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沒有再求,只啞著嗓子說了一個字:“好。”
三月初,我帶著青杏和我孃的牌位,坐船下了江南。
那是我娘長大的地方。
船開的時候,我看見謝珩站在渡口,一直沒走。
後來聽人說,他每年開春都會去渡口站一天,等一艘不會回來的船。
我沒回過頭。
江南的春天很暖和。
我在鎮上開了一間小書鋪,青杏每天坐在門口剝蓮子。
有一回,隔壁的小姑娘捧著一隻籤筒跑進來,眼睛亮亮的。
“姐姐,聽說你從前會卜籤,你幫我算算,我能不能嫁個好人家?”
我把籤筒推回去,摸了摸她的頭。
“姐姐不會卜簽了。”
“往後想過什麼樣的日子,你自己去掙,比什麼籤都準。”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跑開了。
我坐在窗邊,看外頭的雨一點點停了。
這一世,我誰的劫都不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