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薄命人_第 10 章 有一天深夜

第 10 章

有一天深夜。

我飄在他的窗前，看著他醉醺醺地舉著酒杯。

他對著空氣，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禾，你別生氣了。”

“我把房子賣了，把錢都退給他們了。”

“你回來吧，我再也不嫌棄你穿得破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廚房，開啟煤氣灶。

“你看，我給你煮你最愛吃的西紅柿面......”

可是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乾燒的鐵皮。

他彷彿聞到了香味，滿足地閉上眼睛。

“小禾，我把她們都趕走了，你是不是氣消了？你回來給我做碗麵好不好？”

周硯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別裝瘋賣傻了周總，這是法院的傳票，您涉嫌詐騙和連帶違約，準備強制執行吧。”

兩個穿著西裝的執行法官面無表情地站在破敗的出租屋裡。

周硯蜷縮在牆角，手裡還死死抱著那個空了的粉色豬豬存錢罐。

他鬍子拉碴，瘦得脫了相，眼神渾濁不堪。

聽到法官的話，他只是傻笑。

“執行什麼？我什麼都沒了......”

“我的小禾沒死，她只是去買菜了，等她回來，她會替我還錢的。”

法官冷漠地搖了搖頭，把傳票貼在牆上，轉身離開。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失去了一切，包括最後一點尊嚴。

我從他身邊穿過，沒有留下一絲溫度。

我最後一次去看了聶曉曉和媽媽。

在這個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家散發著尿騷味的地下室裡。

媽媽偏癱在床。

腦溢血讓她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半邊臉歪斜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床單上沾滿了排洩物，已經發黑髮硬。

她每天只能在這堆汙穢裡，發出“阿巴阿巴”的含糊咒罵。

而聶曉曉。

她被幾十個品牌方聯名起訴，背上了近千萬的債務。

為了躲避那些凶神惡煞的催債人。

她在一個沒有路燈的夜晚，慌不擇路地從二樓的陽臺跳了下去。

命大，沒死。

但摔斷了雙腿。

因為沒錢做手術，現在只能像條狗一樣，拖著兩條殘廢的腿在地上爬行。

“死老太婆，你別叫了！”

聶曉曉抓起一個餿掉的饅頭，狠狠砸在媽媽的臉上。

“如果不是你從小偏心我，如果不是你非要佔那套房子，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都是你的錯！是你害了我！”

媽媽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咕嚕聲，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這輩子最疼愛的女兒，現在成了她最大的噩夢。

我站在地下室那扇狹小的氣窗前。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被我視作“家”的地方。

所有的仇恨、算計、利用和謊言。

都在這場盛大的毀滅中，迎來了最終的審判。

他們在地獄裡苦苦掙扎。

而我，終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陽光穿過氣窗的鐵柵欄，照在我透明的靈魂上。

那種輕盈的、不受任何羈絆的解脫感，將我徹底包圍。

我飄出了地下室，飄出了這條陰暗的巷子。

外面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陽光正好。

我不用再早起去電子廠打卡。

不用再為了兩百塊的全勤獎拼命。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