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薄命人_第 6 章 市局法醫鑒定中心
第 6 章
市局法醫鑑定中心。
長長的走廊裡充斥著福爾馬林和來蘇水刺鼻的味道。
白熾燈的光打在不鏽鋼檯面上,泛著冰冷的寒意。
周硯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
媽媽和聶曉曉跟在後面,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聶禾寧家屬是吧?”
一位戴著口罩的法醫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好的屍檢報告。
“這是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
“死者生前長期嚴重營養不良,胃裡除了江水,只有一點沒消化的胃藥。”
“身上有多處陳舊性勞損,脊椎和膝關節老化程度相當於五十歲的老人。”
法醫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冰冷的機器零件。
“確認一下遺體,然後簽字火化。”
他轉身走到停屍臺前,手握住白布的一角。
“唰——”
白布被猛地掀開。
刺骨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
躺在那裡的,是一具腫脹、發白、失去所有生氣的軀體。
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團泡在江水裡的爛肉。
可就算再怎麼爛,周硯還是第一眼認出了我。
認出了我手腕上那道為了替他擋刀留下的褐色疤痕。
認出了我為了給他洗衣服,常年浸泡在鹼性水裡而變形的手指。
“撲通。”
周硯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具屍體,嗓子裡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喘息。
“小禾......”
“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是他曾嫌棄“苦瓜臉”、嫌棄“帶不出手”的臉。
如今,連嫌棄的機會都沒了。
媽媽嚇得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癱軟在聶曉曉身上。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怎麼好端端的,人就沒了啊?”
她一邊哭嚎,一邊瘋狂拍打著大腿。
聶曉曉臉色青紫,連嘴唇都在哆嗦。
但她還是死死抓著媽媽的手臂,強裝鎮定。
“這......這肯定不是姐姐。”
“法醫肯定弄錯了,姐姐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真去死?”
她看著那張可怕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轉過頭乾嘔起來。
“這只是一場意外對不對?”
“肯定是她不小心掉下去的,跟我們沒關係!”
站在一旁的男警察冷眼看著他們。
“意外?”
他從證物袋裡掏出一部螢幕碎裂、泡得發黑的手機。
“這是死者的手機。”
“經過技術手段恢復,我們在她跳江前一小時的備忘錄裡,找到了一段遺言。”
警察按下了播放鍵。
由於進過水,那段錄音帶著刺耳的電流聲。
可我的聲音,依然清晰地迴盪在停屍房裡。
“媽,曉曉,周硯。”
“醫生說我快死了。”
“挺好的,不用再拖累你們,也不用再每天吃冷饅頭打三份工了。”
“曉曉,你說這病是報應,也許吧。”
“周硯,你說我是個累贅,現在,我放你自由。”
“這輩子欠你們的,我還清了。”
“我死了,別找我。”
錄音戛然而止。
整個停屍房死一般寂靜。
周硯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地板上。
“不是的......不是的......”
他拼命搖頭,彷彿要甩掉這可怕的聲音。
“那個醫生是假的!是曉曉找人騙你的!”
“你怎麼這麼蠢!你怎麼不問問我!”
他突然像瘋了一樣,猛地轉頭看向聶曉曉。
眼神里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恨意。
警察冷冷地打斷他。
“不僅如此,死者在跳江前,還將名下僅剩的兩萬塊現金,透過郵局全部捐給了本市的一家孤兒院。”
“那是她最後的遺願。”
聶曉曉原本慘白的臉瞬間充血。
她尖叫一聲,猛地撲向警察。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把錢全捐了,那是留給我買車的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