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等一個南風過境_第 5 章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第 5 章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謝母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敢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
林杜若捏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表面上卻立刻做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晏哥,你別衝動啊。”
“都是我不好,如果是因為我坐了你的位置,我馬上讓開。”
他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楚楚可憐地看向謝嘉卉。
謝嘉卉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晏凌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她的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和暴怒。
在她看來,我這種沒背景、沒親人的男人,離開她根本活不下去。
我今天的行為,不過是在拿退婚當籌碼,試圖逼她低頭。
“嘉卉,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捏痛我了。”
“你還知道痛。”
謝嘉卉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當著我媽的面,當著外人的面,你把我的臉扔在地上踩。”
“你退婚服,退酒席,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要挾我。”
“你是不是以為,離開你我就結不了這個婚了。”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
手腕上立刻浮現出一圈觸目驚心的紅紫。
“我沒有要挾你。”
我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只是覺得,把我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錢,花在一個把三百萬名錶隨手送人的女人身上,很不值得。”
“你們慢慢吃,不打擾了。”
我轉身去拿自己的帆布包。
“站住。”
謝嘉卉厲聲喝道。
她指著包廂門。
“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晏凌恆,你別後悔。”
她的威脅在空氣中迴盪。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停下腳步。
一定會轉過頭,紅著眼眶跟她道歉,說我錯了,求她不要生氣。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沒有回頭。
直接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謝母尖銳的罵聲和摔碎盤子的聲音。
“讓他走。這種不知好歹的男人,離了我們謝家,看他怎麼活。”
走出飯店,外面的夜風很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胸口那塊壓了七年的大石頭,突然就碎了。
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我沒有回謝嘉卉的大平層。
而是打車回了那個地下室。
推開門,地上的紅紙板依然凌亂地散落著。
空氣裡帶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溼黴味。
我從床底拉出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開啟衣櫃。
裡面掛著幾件便宜的襯衣和休閒褲。
我把它們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裡。
收拾到一半,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掉在了地上。
盒子摔開,裡面露出一根編織得有些粗糙的紅繩。
那是謝嘉卉創業第一年,連情人節的玫瑰花都買不起時,親手給我編的。
她說:“凌恆,這根紅繩能鎖住姻緣,這輩子你都跑不掉了。”
我蹲下身,看著那根已經褪色的紅繩。
看了很久。
然後把紅繩重新裝回盒子裡,放在了客廳那張破舊的茶几上。
連同這裡的鑰匙一起。
屬於我的東西真的很少。
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連一半都沒裝滿。
那些年為了幫她維持公司的體面,我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當了。
唯一留下的,只有我腦子裡的技術,和我自己。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地下室。
鎖上門的清脆聲響,在狹長的走廊裡迴盪。
我走到街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明珠苑。”
那是我的發小,也是我曾經的大學室友,姜上沅的家。
這七年,我為了謝嘉卉幾乎斷絕了所有的社交。
姜上沅罵過我很多次,說我遲早要栽在謝嘉卉手裡。
但我從來不聽。
現在,我終於聽話了。
到了姜上沅家,他開門看到我拎著行李箱,眼底沒有驚訝,只有心疼。
“終於死心了。”
他接過我的行李箱,把我拉進屋。
“嗯,死心了。”
我坐在沙發上,接過他遞來的熱水。
“手續都辦好了嗎。”姜上沅問。
“明天去辦最後一道手續。”
我看著杯子裡升騰的熱氣。
“我要把我那百分之四十的隱名股份,撤出來。”
姜上沅冷笑了一聲。
“早該這麼幹了。謝嘉卉那個沒良心的,真以為這公司是她一個人做起來的。”
“沒有你的底層程式碼,她算個屁。”
晚上,我躺在姜上沅家的客房裡。
手機一直很安靜。
謝嘉卉沒有打一個電話,沒有發一條微信。
她大概正坐在某個高檔酒吧裡,摟著林杜若,和朋友們抱怨我的無理取鬧。
她篤定我只是在發脾氣。
篤定我過不了三天,就會像只流浪狗一樣,灰溜溜地跑回去求她。
我把手機關機,閉上眼睛。
睡了這七年來,最安穩的一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