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沉於寒江月_第 4 章 顧廷的手很溫暖
第 4 章
顧廷的手很溫暖,帶著乾燥的木質香調。
可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我只覺得像被一條毒蛇纏上了手腕。
他打量著我不施粉黛的臉,微微皺了皺眉,但語氣依舊溫和。
“怎麼不化妝?氣色這麼差。”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了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絲帕,輕輕擦了擦我眼角的溼潤。
周圍的媒體紛紛按下快門,捕捉下這副夫妻情深的感人畫面。
蘇雪穿著一身銀色的高定禮服,站在不遠處。
她端著香檳,朝我舉杯,笑容恬靜優雅。
我任由顧廷牽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走進了宴會廳。
大螢幕上滾動播放著顧廷看望孤寡老人的照片。
主持人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顧廷對慈善事業的貢獻。
“顧總不僅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更是一位著名的孝子。”
“他曾經為了救治重病的母親,四處奔走,這份孝心感天動地。”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顧廷放開我的手,緩步走上臺。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溫柔地落在我的身上。
“謝謝大家。”
“其實我做的這些,都不算什麼。”
“我只是希望,天下所有的母親,都能擁有一個健康的晚年。”
“這也是我和我太太,楚微吟,共同的心願。”
他在臺上侃侃而談,字字句句都透著大愛無疆。
我站在臺下,看著他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胃裡一陣陣痙攣。
一個連親生母親瀕死都不肯看一眼的男人。
一個用打氣筒代替呼吸機的男人。
現在站在臺上,接受著所有人的讚美。
晚宴結束時,顧廷的心情顯然很好。
他摟著我的腰,走向停車場。
“微吟,今天的表現不錯。”
“母親這兩天在醫院也該消停了。”
他拉開車門,聲音裡帶著施恩般的愉悅。
“明天我會抽空去醫院看看她。”
“順便帶點她喜歡吃的燕窩,給她個臺階下。”
我站在車門外,夜風吹得我渾身發抖。
“你要去醫院看她?”我輕聲問。
顧廷點點頭,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
“畢竟是親媽,總不能真的讓她一直在病房裡裝下去。”
“只要她肯開口說話,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他,眼底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好,我等你。”
第二天清晨,顧廷親自撤銷了封鎖病房的命令。
我推著婆婆的遺體,走出了那間冰冷刺骨的病房。
火葬場裡,焚化爐的火光映紅了我的臉。
裴嘉樹一直陪著我,幫我處理完所有的手續。
我抱著那個溫熱的骨灰盒,回到了顧廷給我和婆婆買的那套公寓。
公寓裡還保留著婆婆生前的樣子。
陽臺上種著她最喜歡的薄荷,茶几上放著她沒織完的毛衣。
我把骨灰盒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
然後,我拿出一張婆婆生前笑得最燦爛的照片。
黑白的底色,顯得格外刺眼。
我把那張遺照,輕輕放在了婆婆的床上。
再拉起被子,將照片蓋住,只露出一點點白色的邊角。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等待。
下午三點,門鎖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顧廷推開門,手裡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燕窩。
蘇雪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束潔白的百合。
顧廷的聲音溫潤地在客廳裡響起。
“媽,我來看您了。”
房間裡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顧廷走到臥室門口,看到坐在床邊的我,微微挑了挑眉。
“微吟,媽還在睡覺嗎?”
他把燕窩遞給蘇雪,徑直走到床邊,臉上的笑容溫柔到了極致。
“媽,別睡了,我給您帶了最喜歡的燕窩。”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捏住被角。
然後,緩緩掀開了被子。
顧廷的手停頓在半空中。
那張黑白遺照靜靜地躺在枕頭上,婆婆在照片裡笑得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