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的愛與無法返航的你_第 4 章 晚上十點

第 4 章

晚上十點，我回了家。

把家裡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紙箱。

六年的婚姻，我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

幾件換洗衣服，一些專業書籍，還有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留下的半件毛衣。

我把那半件毛衣扔進了垃圾桶。

十一點半，門鎖轉動。

陸衍回來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

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高階定製香水味。

那是林疏詞今天試婚紗時噴的。

他看到客廳裡堆放的紙箱，眉頭皺了起來。

“盛音，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走過來，試圖從背後抱住我。

我側身躲開，順手把一疊檔案拍在茶几上。

“簽字。”

陸衍低頭看了一眼。

《離婚協議書》。

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我白天在婚紗店說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扯開領帶。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就會為了你放棄疏詞肚子裡的孩子？”

“我沒這麼覺得。”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房子歸你，車歸你，存款一人一半。”

“至於星闌的藥，我已經聯絡了德國的研究所，下週我就帶他出國治療。”

陸衍愣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冷笑取代。

“出國治療？你哪來的錢？德國研究所的門檻有多高你知不知道？”

“這就不用陸指令長操心了。”

我把筆推到他面前。

“籤吧。”

陸衍死死盯著那份協議書。

“盛音。”

他突然放柔了聲音，拿起桌上的一個絲絨盒子遞給我。

“這是今天在商場給你挑的項鍊。梵克雅寶的新款。”

他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條閃爍的四葉草項鍊。

“白天是我脾氣不好。這段時間局裡壓力大，疏詞又懷著孕，我確實忽略了你。”

他試圖把項鍊戴在我脖子上。

“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島看極光嗎？我下個月休年假，陪你去，好不好？”

我看著他虛偽的臉。

為了安撫我，為了不讓我在這關鍵時期去紀檢委鬧事。

他甚至願意陪我演一齣深情款款的戲碼。

“不用了。”

我拍開他的手。

項鍊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字你不籤也沒關係，分居兩年自動起訴離婚。”

我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

陸衍終於慌了，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行李箱拉桿。

“深更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放手。”

“不放！”

他紅著眼眶，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

“盛音，你為什麼非要逼我？我說了我會負責，我沒想過要拋棄你！”

他就是這樣，既要又要。

既想享受林疏詞的崇拜和年輕的身體，又捨不得我這個免費的保姆和完美的擋箭牌。

“陸衍。”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嫌你髒。”

陸衍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手指一鬆。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三天後，我帶著星闌登上了去歐洲的飛機。

在此之前，我給航天局紀檢委的內網郵箱設定了定時傳送。

裡面有趙沛偽造照片的程式碼記錄。

有秦遠謊報行程的內部通聯錄音。

還有陸衍在模擬艙期間，利用保密專線和林疏詞調情的文字存檔。

這些資料，是我花了一整晚時間，從他們自以為絕對安全的局域網裡扒出來的。

我是個工程師。

他們可能忘了，六年前，這套區域網的底層架構，就是我參與設計的。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騰空而起。

我看著窗外不斷縮小的城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機艙裡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頭頂的氧氣面罩“砰”地全部彈了出來。

空乘人員驚恐的尖叫聲和機身劇烈的顛簸混雜在一起。

失重感瞬間襲來。

三個小時後，國內所有新聞媒體同時推送了一條突發訊息。

【飛往法蘭克福的MU770航班在起飛後不久遭遇嚴重機械故障，於東部海域墜毀。】

【機上214名乘客及機組人員，目前下落不明。】

彼時，陸衍剛開完一個長達四小時的封閉會議。

他開啟手機，螢幕上跳出這條新聞推送。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直到他點開乘客名單。

在第三排的位置。

赫然印著兩個名字：盛音，盛星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