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禮物盒,裝不下我的詩集_第 3 章 晚上十點
第 3 章
晚上十點,我推開家門。
客廳沒開主燈,只有落地燈亮著。
陸沉璧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陰沉。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質問。
我換好拖鞋,把包放在玄關。
“加班。”
“什麼班要加到現在?”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帶著壓迫感。
“歲秋,你是不是在鬧脾氣?”
我抬頭看著他。
“我鬧什麼脾氣?”
“昨天晚上的事,還有今天不跟我們去畫展。”
陸沉璧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冷落你了?”
我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他知道啊。
“沒有。”
我繞過他,往臥室走。
“我只是有點累。”
“你站住。”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晚照今天發燒了,聞蕭和觀川在醫院陪她。”
“我要過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等我阻攔。
我抽回手。
“好,路上慢點。”
陸沉璧愣住了。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因為他去陪林晚照而紅眼眶。
但他什麼也沒看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你自己早點睡。”
門被重重地關上。
我走進臥室,開啟衣櫃,準備把最後幾件衣服裝進登機箱。
拉開抽屜的時候,我愣住了。
抽屜最裡面,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不見了。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一條老式的銀項鍊。
我在房間裡翻找起來。
床底、櫃子後面、甚至沙發縫隙。
都沒有。
直到我走進洗手間。
洗手池的檯面上,那條銀項鍊安靜地躺在一灘水漬裡。
項鍊旁邊,是一個倒了的卸妝水瓶子。
項鍊的銀質表面已經被化學液體腐蝕,泛出難看的黑色斑點。
我站在那裡,手腳冰涼。
我拿起那條項鍊,走到客廳,撥通了傅聞蕭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醫院嘈雜的背景音。
“喂,歲秋,怎麼了?”
“我的項鍊,是不是林晚照拿了?”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傅聞蕭不以為然的聲音。
“哦,你是說那條破銀鏈子?”
“下午晚照去借用洗手間,看它放在臺子上,以為是不用的廢品,隨手就撥到一邊了。”
“可能是不小心碰倒了什麼東西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
“歲秋,晚照現在還在掛水,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計較一條不值錢的項鍊嗎?”
我握緊了手機。
那不是破銀鏈子。
那是媽媽臨終前,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那一年,傅聞蕭因為打架被處分,媽媽為了給他求情,冒雨去找校長,結果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
那條項鍊,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曾經清清楚楚地告訴過他們。
“那又怎麼樣?”
傅觀川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他大概是搶過了手機。
“一條破項鍊,回頭我給你買十條金的。”
“你別總是因為這點小事就針對晚照,她膽子小,受不了你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
陸沉璧的聲音也在背景裡響起。
“歲秋,懂事一點。”
我閉上眼睛。
胃裡翻江倒海,一種想吐的感覺湧上來。
“懂事一點。”
這四個字,他們對我說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讓我讓步。
“好。”
我睜開眼,看著手心裡發黑的項鍊。
“我知道了。”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
我只是走到廚房,拿了一塊乾淨的抹布。
仔仔細細地把項鍊上的水漬擦乾。
然後,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
鬆開手。
“噹啷”一聲,項鍊落了進去。
連同我過去二十二年的愚蠢和期待。
一起扔掉了。
我回到臥室,拉上登機箱的拉鍊。
把機票的行程單打印出來,摺好放進包裡。
一切都準備就緒。
明天早上八點。
我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