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月光,照見他藏匿的謊_第 9 章 他看起來比在法庭上時更加落魄
第 9 章
他看起來比在法庭上時更加落魄。
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衣服領口泛著洗不掉的黃漬。
曾經那雙做心臟手術的、修長穩定的手,此刻微微顫抖著,攥著一個廉價的打火機。
看到我走進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站起來。
“初眠!”
他急切地想靠近我,卻被我冷漠的眼神釘在原地。
“裴先生,有事嗎?”
我拉開椅子坐下,甚至沒有給他點一杯咖啡的打算。
裴鶴川尷尬地收回手。
他盯著我。
看我剪了利落的短髮,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套裝,化著精緻的妝。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悔。
極深的後悔。
“初眠,你現在......過得好嗎?”
他聲音乾澀。
我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如果你只有十分鐘時間來敘舊,那我建議你閉嘴。”
裴鶴川被噎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終於切入了正題。
“初眠,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我媽中風癱瘓在床,溫穗那個潑婦天天在家指桑罵槐,連口熱飯都不給我媽做。”
“孩子天天哭,診所老闆又拖欠我兩個月工資。”
“我受不了了。“
”這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
他看著我,眼眶竟然紅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以前把家裡打理得乾乾淨淨,想你給我熬的湯。”
“初眠,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借我十萬塊錢好不好?就當是幫我渡過難關。”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我深愛過、也徹底毀掉過我的男人。
只覺得可悲。
他不是後悔背叛了我。
他只是後悔,背叛我之後,他過得不好了。
如果溫穗是個富家千金,如果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副主任。
他絕對想不起我的一點好。
我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
“裴鶴川。”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憑什麼覺得,我在被你害得流產、被你全家侮辱之後,還會像個聖母一樣借錢給你?”
裴鶴川急了。
“我是你前夫啊!我們畢竟有過七年的感情!”
“我保證,等我找到好工作,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前夫?”
我笑了出聲。
“我的前夫不是半年前去瑞士進修,被槍殺了嗎?”
裴鶴川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了。
“江初眠!你別太囂張!”
他突然暴怒,猛地拍在桌子上。
“要不是你寫舉報信,我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你毀了我一輩子!”
我沒理會他的無能狂怒。
直接抬手,打了個響指。
咖啡廳的保安立刻走了過來。
“這位先生騷擾我,麻煩請他出去。”
裴鶴川被兩個高大的保安架了出去。
他一邊掙扎一邊還在罵我。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像看一個瘋子。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後來。
關於裴鶴川的訊息,我是在一條社會新聞上看到的。
《震驚!無證遊醫違規操作致人重殘,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新聞配圖裡,那個戴著手銬、被按著頭押上警車的男人。
正是裴鶴川。
聽說,他為了快點賺大錢,接了私活。
給一個客人做地下醫美手術時,因為手抖和裝置簡陋,導致對方大出血,險些喪命。
對方家屬是個狠角色,不僅把他送進了局子,還揚言要弄死他全家。
溫穗嚇瘋了。
連夜收拾了僅剩的幾件衣服,連那個她曾經視若珍寶、用來“母憑子貴”的兒子都沒要。
一個人偷偷跑回了老家。
丟下癱瘓在床的陳玉芳,和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在出租屋裡自生自滅。
如果不是鄰居聞到臭味報警。
陳玉芳大概已經餓死在床上了。
知道這些事的時候,我正在飛往巴黎的頭等艙裡。
這是我拿下公司大專案後,老闆特批的帶薪休假。
空姐推著餐車走過來。
“江女士,需要香檳嗎?”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
“給我一杯溫水吧。”
我轉頭,看向窗外。
萬里高空之上,雲海翻騰,陽光刺破雲層,折射出萬丈光芒。
曾經。
我以為我的世界,會隨著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離去,徹底坍塌。
我以為我會陷在仇恨和痛苦裡,永不見天日。
但事實證明。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而人,是要往前走的。
飛機平穩落地。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
巴黎的冷風吹在臉上,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護士長髮來的微信。
“初眠,今天路過婦產科,看到有個小女孩長得很像你。“
”突然想你了,在國外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那條資訊。
眼眶微微發熱,嘴角卻揚起了一個明亮的弧度。
我打字回覆。
“我會的。”
“我現在,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好。”
我關掉手機,大步走入陽光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