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十九年的審判_第 8 章 李老師

第 8 章

“李老師，不記得我了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發毛的平靜。

李洲渾身一震，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

“為了我好？”

我慢慢咀嚼著這四個字。

“為了讓我爸感到羞愧，所以你在幾百人的家長會上，當眾宣讀我被打的細節。”

“為了幫我，所以你在檔案裡寫下‘存在嚴重心理問題’，讓所有學校都對我避之不及。”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李老師，你的恩情，我可是記了整整十九年。”

李洲拼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試圖抓住我的褲腿，被我嫌惡地避開。

“那時候我還年輕，處理問題的方法可能不對，但我絕沒有壞心啊！”

“陳修，你看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他竟然還能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你考上了政法大學，當了專員，這說明......說明當年的挫折，也算是對你的一種磨練嘛。”

我看著他，只覺得一陣反胃。

這就是加害者的邏輯。

他們永遠不會承認自己造成的傷害。

甚至厚顏無恥地認為，是你自己的生命力太頑強，才沒有被他們踩死。

“磨練？”

我輕聲笑了一下。

“那我今天給你安排的這些，也是對你退休前的一種磨練了。”

李洲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修，你不能這麼絕情！”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

“我馬上就要退休了！我的職稱，我的待遇，我的榮譽......”

“你不能因為幾十年前的一點小事，就把我一輩子全毀了！”

“一點小事？”

我站起身，指著散落一地的十七份檔案。

“這十七個男孩，有的割腕自殺未遂，有的被送進精神病院，有的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在你的嘴裡，這叫一點小事？”

李洲不說話了，他死死咬著嘴唇，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你懂什麼？”

他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吼起來。

“我接手這所學校的時候，它只是個三流破學校！”

“是我，一天天把它抓成了省裡的重點！”

“那些男生自己不檢點，招惹了老師，要是傳出去，學校的名聲就完了！”

他拍著胸口，理直氣壯。

“犧牲幾個有問題的學生，保全幾千個好孩子的前途，我有什麼錯？！”

我靜靜地聽他吼完。

這才是他真正的內心獨白。

一個極度精緻利己，將所有人視為棋子，披著“師德標兵”外衣的惡魔。

“所以，你為了你的升學率，為了你的政績。”

我看著他。

“故意包庇禽獸，然後給受害者扣上‘精神病’的帽子。”

我轉過頭，看向小劉。

“剛才的話，都錄下來了嗎？”

小劉拍了拍胸口的執法記錄儀。

“專員，一字不落。”

李洲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招待所外閃爍。

兩名警察走了進來，徑直走到李洲面前。

“李洲，你涉嫌包庇罪、偽造國家機關公文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李洲劇烈地掙扎起來。

“我不去！我是校長！你們不能抓我！”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當年你說我心理有問題，現在，誰心理有問題？”

我看著他被警察架走，冷冷地拋下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