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候鳥，不再為她南飛_第 9 章 蕭

第 9 章

“蕭，你的報告框架很好，但結論部分可以再大膽一點。”

漢斯主管把資料夾遞回來的時候，窗外正下著慕尼黑十一月的第一場雨。

來德國一個月了。

新辦公室在伊薩爾河邊上，從茶水間的窗戶能看到教堂的尖頂。

我沒有適應期。

或者說，適應期在國內那七年已經耗完了。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加班，一個人過節。

在這裡和在那裡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這裡沒有人讓我等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下次”。

午休的時候，陸景曜發來訊息。

“你看楚修能朋友圈了嗎？”

“沒有，我刪了他好友。”

“他發了一張照片，在你們之前那個家裡拍的。穿著圍裙在廚房切水果，配文是“生活需要儀式感”。”

“哦。”

“背景牆的顏色換了。”

“換了什麼？”

“暖灰色。”

我笑了。

暖灰色。

他上次在茶水間跟我說的那個顏色。

最終還是刷上了。

“斯年，你沒事吧？”

“真沒事。”

“沈佩玖那邊......她最近狀態不太好。公司年會她喝了很多酒，有人看到她一個人坐在停車場發呆。”

“跟我無關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說一聲。”

“嗯。”

我關掉手機，繼續改報告。

漢斯說結論部分可以再大膽一點。

大膽。

這個詞我太陌生了。

跟沈佩玖在一起的那些年，我習慣了把所有的想法縮小一號再說出口。

怕她覺得我事多。

怕她覺得我不夠體諒。

怕她覺得我不像一個好老公。

現在不用了。

下午四點，我改好了報告，發給漢斯。

他十分鐘後回覆：“這才是你的水平。上一版太保守了。”

保守。

我確實保守了很多年。

晚上回到租的公寓，我給媽媽打了影片。

“兒子，你瘦了。”

“沒有，這邊伙食挺好的。”

“別騙我，我看你臉頰都凹了。”

“媽，真沒瘦，燈光問題。”

“嗯......那你那邊冷不冷？”

“有暖氣，不冷。”

“吃得慣不慣？”

“慣了。”

“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認識了幾個同事，人都不錯。”

媽媽的臉湊近了螢幕。

“兒子，有個事我跟你說。”

“什麼事？”

“沈佩玖前天來了。”

我筷子停了。

“她來幹什麼？”

“拎了兩箱牛奶，說來看我。”

“你讓她進門了？”

“沒有。我在門口就把她打發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們已經離了，用不著來看我，我有兒子孝順。”

“她走了？”

“站了一會兒。走之前說了句“阿姨對不起”。”

我看著媽媽的臉，燈光在她的皺紋上落下陰影。

“媽，以後她再來你別開門。”

“我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

“兒子，她......是真後悔了。”

“媽。”

“我不是替她說話。我就是覺得，她這回不像裝的。”

“裝不裝的不重要了。我不會回去。”

媽媽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跟我一樣倔。隨你吧。”

她笑了笑。

“把自己照顧好，比什麼都強。”

掛了電話，我坐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雨。

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

“斯年，是我。我換了號碼。你在那邊還好嗎？”

沈佩玖。

她換了號打過來。

我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又過了兩分鐘，郵箱彈出一封郵件。

發件人：沈佩玖。

標題是空的。

正文只有一段話。

“我把家裡重新收拾了。你的東西我都沒動，放在你原來放的位置。如果你回來，一切都還在。”

我沒有回覆。

關掉郵箱。

窗外的雨變大了。

教堂的鐘聲在雨裡顯得模糊。

我起身給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

是媽媽塞在行李箱側袋的那包。

茶湯泛著淡黃色。

我把杯子放在窗臺上。

想了很久，開啟筆記型電腦，點開一個空白文件。

打了一行字。

“致三十二歲的蕭斯年——”

後面寫了什麼，我沒想好。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寫給自己的東西，不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