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候鳥,不再為她南飛_第 8 章 蕭先生
第 8 章
“蕭先生,簽字確認一下,這是最後一批交接檔案。”
我在離職表上籤了名,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手很穩。
十月十八日,離出發還有兩天。
簽證辦好了,機票訂了,行李寄了兩箱海運。
酒店退房那天,前臺問我:“要不要開個發票?”
“不用了,以後不住了。”
人事部的章蓋完,我把工牌放在桌上。
這塊工牌跟了我六年。
背面貼了一層磨舊的透明膜,是沈佩玖剛結婚時候幫我貼的。
她說怕照片磨花了不好看。
那時候她會注意到這種小事。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連我換了髮型都看不出來了。
陸景曜在樓下等我。
“行李都搬完了?”
“搬完了。”
“你一個人去那邊,能行嗎?”
“能行。”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好。”
他送我上了去機場的計程車,車門關上之前,他突然彎腰看著我。
“斯年,沈佩玖的離婚協議簽了嗎?”
“簽了。昨天她的律師把檔案寄給我了。”
“她簽得痛快嗎?”
“不痛快。但她簽了。”
陸景曜笑了。
“那就好。”
車開走了。
其實她不是痛快籤的。
昨天下午,她最後一次約我見面。
在我們第一次約會吃飯的那家館子。
不是什麼高檔餐廳,就是小區門口一家小麵館。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那了。
桌上兩碗麵,一碗牛肉一碗素面。
她吃牛肉,我吃素面。
七年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想起來這個地方。
“我簽了。”
她把簽好的協議書推到我面前。
紙上有一道摺痕,像被反覆翻看過很多次。
“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我翻了一遍。
每一頁都有她的簽名。
名字旁邊有一小塊洇開的墨跡,像是筆尖在紙上停留太久。
“沒問題。”
“錢的事你真的不要?”
“不要。”
“車我過戶給你。”
“不用。”
“你就帶著那點行李去德國?”
“夠了。”
她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放下來的時候眼圈紅了。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哪一步走錯了。”
“每一步。”
“這麼絕?”
“不絕。只是實話。”
她低著頭,筷子攪了半天面沒吃一口。
“你到了那邊......給我發條訊息,報個平安。”
“不會了。”
“蕭斯年——”
“以後你的事你找別人操心吧。體檢報告讓楚修能盯著,西裝讓他幫你挑,你媽那裡他也去得勤。你不會缺人照顧的。”
她的手停在碗邊,指節發白。
“我跟他......真的什麼都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讓我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把面吃完了。
素面味道沒變,湯底還是那個味。
七年前她第一次帶我來,說這家的面是整條街最好吃的。
我覺得一般。
但因為她很開心,我就覺得好吃了。
討好型人格的悲哀就在這裡。
她開心,我就覺得全世界都在笑。
她不在意,我就覺得全世界都塌了。
“走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蕭斯年。”
“嗯?”
“你以後......會不會原諒我?”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恐懼。
不是怕我鬧,不是怕我給她添麻煩。
是怕我真的消失。
“不知道。但原不原諒跟你沒關係了。”
我轉身走出麵館。
沒有回頭。
這是計程車裡的回憶。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高速公路。
手機震了一下。
沈佩玖的訊息:“路上注意安全。”
我看了一眼,沒回。
又過了幾分鐘。
楚修能的朋友圈更新了。
“新的開始,新的旅程。入職第一天,加油鴨!”
配圖是一張工牌照片。
同一家公司,同一個部門。
他轉正了。
在我離開之後,他正式填上了我的位置。
不只是工位上的位置。
也許還有那個家裡的位置。
手機又震了。
媽媽的微信語音。
“兒子,到機場了沒?”
“快了,還有半個小時。”
“我給你塞了一包枸杞和一包菊花在行李箱側袋,別忘了泡水喝。”
“知道了媽。”
“到了發個訊息。”
“好。”
“兒子。”
“嗯?”
“你做的對。”
三個字,媽媽說完就掛了。
我在後座紅了眼眶。
不是難過。
是輕鬆。
七年來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三個字。
你做的對。
不是“你再想想”,不是“你別衝動”,不是“你給人家一個機會”。
就是簡簡單單的——你做的對。
到了機場,辦了值機,過了安檢。
候機廳里人不多。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護照。
翻開第一頁,照片是兩年前拍的。
那時候臉上還有笑。
現在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平靜,嘴角習慣性地平直。
七年的婚姻把熱情磨掉了大半。
但沒關係。
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重新找回自己。
登機廣播響了。
我站起來,拎著包走向登機口。
手機最後亮了一次。
沈佩玖的訊息:“我去翻了你的東西,你把結婚照留下了。為什麼?”
我打了一行字:“因為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照片裡的我也是你記憶裡的人。留給你,比帶走有意義。”
發出去以後,我關了機。
走過廊橋的時候,空姐衝我笑了笑。
“歡迎登機。”
我點了點頭。
這是很久以來,我第一次覺得呼吸這麼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