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候鳥,不再為她南飛_第 8 章 蕭先生

七年候鳥,不再為她南飛發布時間:2026-09-30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8 章

“蕭先生,簽字確認一下,這是最後一批交接檔案。”

我在離職表上籤了名,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手很穩。

十月十八日,離出發還有兩天。

簽證辦好了,機票訂了,行李寄了兩箱海運。

酒店退房那天,前臺問我:“要不要開個發票?”

“不用了,以後不住了。”

人事部的章蓋完,我把工牌放在桌上。

這塊工牌跟了我六年。

背面貼了一層磨舊的透明膜,是沈佩玖剛結婚時候幫我貼的。

她說怕照片磨花了不好看。

那時候她會注意到這種小事。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連我換了髮型都看不出來了。

陸景曜在樓下等我。

“行李都搬完了?”

“搬完了。”

“你一個人去那邊,能行嗎?”

“能行。”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好。”

他送我上了去機場的計程車,車門關上之前,他突然彎腰看著我。

“斯年,沈佩玖的離婚協議簽了嗎?”

“簽了。昨天她的律師把檔案寄給我了。”

“她簽得痛快嗎?”

“不痛快。但她簽了。”

陸景曜笑了。

“那就好。”

車開走了。

其實她不是痛快籤的。

昨天下午,她最後一次約我見面。

在我們第一次約會吃飯的那家館子。

不是什麼高檔餐廳,就是小區門口一家小麵館。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那了。

桌上兩碗麵,一碗牛肉一碗素面。

她吃牛肉,我吃素面。

七年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想起來這個地方。

“我簽了。”

她把簽好的協議書推到我面前。

紙上有一道摺痕,像被反覆翻看過很多次。

“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我翻了一遍。

每一頁都有她的簽名。

名字旁邊有一小塊洇開的墨跡,像是筆尖在紙上停留太久。

“沒問題。”

“錢的事你真的不要?”

“不要。”

“車我過戶給你。”

“不用。”

“你就帶著那點行李去德國?”

“夠了。”

她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放下來的時候眼圈紅了。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哪一步走錯了。”

“每一步。”

“這麼絕?”

“不絕。只是實話。”

她低著頭,筷子攪了半天面沒吃一口。

“你到了那邊......給我發條訊息,報個平安。”

“不會了。”

“蕭斯年——”

“以後你的事你找別人操心吧。體檢報告讓楚修能盯著,西裝讓他幫你挑,你媽那裡他也去得勤。你不會缺人照顧的。”

她的手停在碗邊,指節發白。

“我跟他......真的什麼都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讓我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把面吃完了。

素面味道沒變,湯底還是那個味。

七年前她第一次帶我來,說這家的面是整條街最好吃的。

我覺得一般。

但因為她很開心,我就覺得好吃了。

討好型人格的悲哀就在這裡。

她開心,我就覺得全世界都在笑。

她不在意,我就覺得全世界都塌了。

“走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蕭斯年。”

“嗯?”

“你以後......會不會原諒我?”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恐懼。

不是怕我鬧,不是怕我給她添麻煩。

是怕我真的消失。

“不知道。但原不原諒跟你沒關係了。”

我轉身走出麵館。

沒有回頭。

這是計程車裡的回憶。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高速公路。

手機震了一下。

沈佩玖的訊息:“路上注意安全。”

我看了一眼,沒回。

又過了幾分鐘。

楚修能的朋友圈更新了。

“新的開始,新的旅程。入職第一天,加油鴨!”

配圖是一張工牌照片。

同一家公司,同一個部門。

他轉正了。

在我離開之後,他正式填上了我的位置。

不只是工位上的位置。

也許還有那個家裡的位置。

手機又震了。

媽媽的微信語音。

“兒子,到機場了沒?”

“快了,還有半個小時。”

“我給你塞了一包枸杞和一包菊花在行李箱側袋,別忘了泡水喝。”

“知道了媽。”

“到了發個訊息。”

“好。”

“兒子。”

“嗯?”

“你做的對。”

三個字,媽媽說完就掛了。

我在後座紅了眼眶。

不是難過。

是輕鬆。

七年來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三個字。

你做的對。

不是“你再想想”,不是“你別衝動”,不是“你給人家一個機會”。

就是簡簡單單的——你做的對。

到了機場,辦了值機,過了安檢。

候機廳里人不多。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護照。

翻開第一頁,照片是兩年前拍的。

那時候臉上還有笑。

現在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平靜,嘴角習慣性地平直。

七年的婚姻把熱情磨掉了大半。

但沒關係。

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重新找回自己。

登機廣播響了。

我站起來,拎著包走向登機口。

手機最後亮了一次。

沈佩玖的訊息:“我去翻了你的東西,你把結婚照留下了。為什麼?”

我打了一行字:“因為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照片裡的我也是你記憶裡的人。留給你,比帶走有意義。”

發出去以後,我關了機。

走過廊橋的時候,空姐衝我笑了笑。

“歡迎登機。”

我點了點頭。

這是很久以來,我第一次覺得呼吸這麼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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