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不陪舊人,只赴春城_第 9 章 高鐵駛出城市的那一刻
第 9 章
高鐵駛出城市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鋼筋水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件薄夾克被我收在了箱子最底層。
身上穿的,是蕭雲策帶我去商場新買的一件米白色衝鋒衣,防風又保暖。
“看什麼呢?”蕭雲策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看以前的自己。”我接過水,微微一笑。
到達大理時,已經是傍晚。
蒼山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洱海的水面倒映著漫天的晚霞。
蕭雲策訂的是一家臨海的民宿。
推開窗,就能聽見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真好看啊。”我靠在窗邊,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水汽的空氣。
十九年了,我每天看到的都是廚房的油煙和菜市場的討價還價。
我都快忘了,世界原來可以這麼遼闊。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沒有做任何詳細的攻略。
睡到自然醒,就在古城裡漫無目的地閒逛。
餓了就找家路邊攤吃一碗涼雞米線,累了就坐在洱海邊看海鷗。
蕭雲策的話依然不多,但他會不動聲色地替我擋住人群的擁擠。
會在我看著某個民族特色手工品發呆時,默默付錢買下來塞進我手裡。
第四天晚上,我們在一家小酒館裡坐下。
駐唱歌手在臺上抱著吉他,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民謠。
我點了一杯度數很低的果酒。
剛抿了一口,手機螢幕亮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長簡訊。
“鶴修,房子明天就要拍賣了,我就要搬去租的地下室了。”
“我好想念你熬的粥。如果一切能重來,我一定不會選楚清和。”
“你能原諒我嗎?等我重新做起生意,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看著這滿篇的自我感動和賣慘,忍不住想笑。
她到現在都以為,只要她願意“補償”,我就一定會像條狗一樣回去搖尾乞憐。
“垃圾簡訊?”蕭雲策瞥了一眼我的螢幕。
“嗯。”
我毫不猶豫地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順手清空了簡訊記錄。
“刪了乾淨。”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蕭雲策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駐唱歌手的吉他上,神色有些游離。
“其實我以前,很怕來這種地方。”他突然開口。
我放下酒杯,安靜地聽著。
“楚清和走的那天,也是在一個有很多人的車站。他告訴我,他去買票,讓我站在原地等他。”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等了一整天,直到天黑,直到警察把我帶走。”
“所以後來,我很討厭‘爸爸’這個詞。”
“我總覺得,一旦叫出口,那個人就會找藉口離開我,再也不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剖白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我心底泛起一陣酸澀的疼。
十九年前,那個在地下室裡發著高燒,緊緊抓著我衣角不肯鬆手的小男孩。
原來心裡一直藏著這麼深的創傷。
“但是現在,我不怕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映著酒館溫暖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