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不陪舊人,只赴春城_第 3 章 那十萬塊錢
第 3 章
那十萬塊錢,蕭若華沒當場給我。
她說要等走完離婚程式,再作為“人道主義補償”打到我卡上。
這套大平層,房產證上清清楚楚寫著她一個人的名字。
至於婚後的存款,她藉口公司需要週轉,早早就把大頭轉了出去。
我手裡除了每個月雷打不動的三千塊退休金,確實什麼都沒剩。
下午,楚清和說要感謝當年幫過他們前夫妻的舊友,讓蕭若華在本地最貴的私房菜館訂了包間。
那群親戚朋友,我也認識了十九年。
他們看著我陪蕭若華起高樓,看著我把蕭雲策拉扯大。
蕭若華換衣服的時候,特意囑咐我。
“你也去,畢竟十九年了,大家也算有感情,權當是個散夥飯。”
她把“散夥飯”三個字說得坦蕩自然,彷彿我們只是合夥做了一場生意。
我沒拒絕,換了件乾淨的深色襯衣,跟在他們身後出了門。
私房菜館的包間裡,已經坐滿了人。
見到蕭若華帶著楚清和走進去,包間裡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熱烈的寒暄。
“哎喲,清和這趟回來,可是更帥氣了!”
“海歸就是不一樣,這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蕭若華的大表姐站起身,熟絡地給楚清和拉開椅子。
那是主賓的位置。
我站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蕭若華回頭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鶴修,去加幾個清和愛吃的菜,你知道他的口味。”
她在眾人面前,徹底把我定性為了這個家的服務人員。
我沒有發火,只是安靜地走去服務檯。
再回到包間時,酒過三巡。
大家的話題已經從楚清和的“海歸光環”,轉移到了對我的評頭論足上。
“其實老蕭這也是苦盡甘來,鶴修這幾年老得太快了,帶出去確實不合適。”
說話的是蕭若華的堂叔,當年他生病借錢,還是我把金錶當了給他湊的醫藥費。
“可不是,一個退休老頭子,霸佔著蕭總丈夫的位置也不像話。”
“清和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以後老蕭的生意還得靠他應酬。”
他們說這些話時,並沒有刻意避開我。
彷彿我已經成了一件即將被丟棄的傢俱,沒有感覺,也不會覺得痛。
楚清和端著紅酒杯,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大家別這麼說鶴修哥,他這些年在家做飯洗衣服,也很辛苦的。”
“沒有他,若華也不會有今天。”
看似解圍,實則在提醒所有人,我不過是個做飯洗衣服的保姆。
蕭若華喝得有些微醺,她拍了拍楚清和的手背,算是安撫。
“行了,不說他了。等下個月我們把證復婚領了,補辦個酒席,到時候大家都要來。”
她竟然已經在籌備復婚了。
在還沒有跟我辦完離婚手續的時候。
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看著桌上一盤剛端上來的清蒸魚。
那是蕭若華最愛吃的菜。
以往我都會把魚肚子最嫩的肉挑出來,剔乾淨刺放進她碗裡。
今天,楚清和夾了一塊魚尾,直接放進了她的盤子。
蕭若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笑著吃了下去。
原來她不是非要吃魚肚子不可。
只是因為那是我挑的,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伺候。
“沈叔叔。”大表姐突然端著酒杯走向我,“這杯酒敬你,感謝你這麼多年替老蕭守著這個家。”
“現在正主回來了,你也算功成身退,拿了錢就去享清福吧。”
她把酒杯遞到我面前,語氣裡帶著施捨。
我沒有接。
杯子懸在半空,大表姐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怎麼?嫌錢少?老蕭給你十萬已經夠意思了,你一個沒工作的家庭煮夫,還能賺出十萬來?”
“砰!”
包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蕭雲策穿著一身利落的定製西裝,邁著長腿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徑直走到大表姐面前,接過那杯酒。
“表姨,這杯酒,我替沈鶴修喝了。”
他仰起頭,一飲而盡。
隨後,將高腳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雲策!你發什麼瘋!”蕭若華猛地站起身。
蕭雲策沒理她,轉頭看向剛才說話的堂叔。
“堂舅,你當年借的三萬塊錢,說好半年還,這都十五年了,利息算過嗎?”
堂叔臉色一白,支支吾吾不敢出聲。
他又看向那個說我老得快的朋友。
“李姨,你公司的賬面上個月還欠著我媽公司兩百萬的尾款,要不要我明天讓財務去催一催?”
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蕭雲策的黴頭。
他這些年在商場上的手段,他們多少都有耳聞。
蕭雲策轉過身,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看楚清和,也沒有看蕭若華。
只是拉起我的手,聲音恢復了平靜。
“爸,我們走。這頓飯,太倒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