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觀中,我照見夫君許給旁人的白頭_第10章 10半年後
10
半年後,我回到江南。
父親沒有問我在京城吃過多少苦,只把城中最大的繡莊交給了我。
他說:
“回來了就好。”
“咱家的門,什麼時候都給你開著。”
我把那件嫁衣拆了。
金線挑出來,紅綢裁成屏風,原本的並蒂蓮被我改成了一樹海棠。
繡莊裡的姑娘問我可惜嗎。
我說不可惜。
衣裳穿錯了人,拆了還能做別的。
人也一樣。
離開一段錯的姻緣,不是這一輩子毀了。
是這一輩子終於能重新過了。
姜宜蘭生下一個女兒,隨了她的姓。
她沒有回侯府,也沒要裴既安送來的田產。
她在城南開了一間醫館,白日替人看診,晚上教女兒認藥草。
偶爾見面,我們不談裴既安。
她把母親的玉鐲還給我時,只說了一句:
“宋姐姐,從前對不住。”
我將鐲子戴迴腕間。
“不怪你。”
“騙我們的人,又不是你。”
她低頭紅了眼。
臨走時,她突然問我:
“你後悔嫁過他嗎?”
我想了想。
“不後悔。”
當年的裴既安,確實冒著箭雨救過我。
我也確實真心實意愛過他。
只是人會變。
情分也有被耗盡的一天。
承認愛錯了,並不丟人。
明知道錯了,還捨不得走,才是真的對不起自己。
裴既安仍是定遠侯。
只是侯府從此沒再辦過喜事。
聽說他每年都會去白雲觀,守著那盞熄滅的夫妻燈坐上一日。
他命人換過燈芯,添過最好的燈油。
可那盞燈再沒亮過。
後來,他也來過江南。
那天,我正在繡莊教幾個姑娘認針法。
夥計進來說,門外有位姓裴的客人,站了兩個時辰,只求見我一面。
我低頭剪斷繡線。
“不見。”
“那他若是不走呢?”
“隨他。”
傍晚下起了雨。
夥計關門時,他還站在長街盡頭。
懷裡抱著一隻錦盒,裡面大概又裝著什麼遲來的禮物。
可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裴既安以前總覺得來日方長。
覺得只要侯夫人的位置還留給我,我就會一直等。
如今他終於肯回頭,我卻早已走遠。
第二年春天,繡莊接到一筆大生意。
是給即將遠行的女子做春裝。
姑娘們忙著裁布,我坐在窗邊畫新花樣。
窗外海棠開得正好。
風一吹,花瓣落了滿院。
一個小姑娘趴在桌邊問我:
“東家,這次繡什麼?”
我提筆,在紙上畫下一隻越過高牆、展翅向南的白鶴。
“不繡並蒂蓮了。”
“繡它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