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的月亮不發光_第 6 章 晨霧漸漸散去

第 6 章

晨霧漸漸散去。

村裡起早幹農活的村民們圍在了院子門口。

對著跌坐在地上的宋婉清和陸庭深指指點點。

隔壁的張大爺提著個鳥籠，冷眼看著這一幕。

“哎喲，現在哭得這麼大聲，早幹嘛去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

“你們城裡人真是心狠啊。把親兒子扔這兒不管死活。”

“那孩子也是造孽，天天被你們這大哥大嫂打罵，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陸庭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打罵？你們......你們打他了？”

大舅媽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強詞奪理。

“小孩子不聽話，打兩下怎麼了？我們可是幫你們管教！”

張大爺冷笑出聲。

“打兩下？大冬天讓孩子在冰水裡洗衣服，凍得手上全是大口子。”

“發著高燒還被鎖在柴房裡，不給吃不給喝。”

“那孩子天天在河邊哭，嘴裡唸叨著‘哥哥對不起，我把命還給你’。”

“死的時候，身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全是青紫色的傷。”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子。

一刀一刀地割在宋婉清和陸庭深的心上。

陸庭深捂著胸口，疼得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對不起哥哥......他一直以為辰澤死了......”

他猛地撲向大舅媽，瘋了一樣撕扯她的衣服。

“你們這群畜生！你們拿了我的錢，就是這麼對待我兒子的嗎！”

宋婉清一把推開大舅，紅著眼咆哮。

“器官捐獻是怎麼回事！誰準你們籤的字！”

大舅被推得一個踉蹌，摔在地上，索性賴著不起來了。

“人死都死了，火化還要錢呢！人家紅十字會的人說能救人，還給三十萬的營養費！”

“我這是做善事！再說，這三十萬不是剛給你們轉了五千嗎！”

宋婉清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表哥那輛嶄新的摩托車上。

摩托車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我帶你們去看看他住的地方。”張大爺嘆了口氣。

宋婉清和陸庭深互相攙扶著，像兩具行屍走肉，跟著張大爺走到後院的柴房。

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黴味撲鼻而來。

一張用木板拼湊的破床，上面鋪著發黑的破爛棉絮。

角落裡放著一個破了一半的瓷碗，裡面還剩下半碗發了黴的餿飯。

陸庭深渾身發軟，靠在門框上。

牆壁上，密密麻麻地畫著黑色的炭跡。

宋婉清走過去，顫抖著手摸上那些字跡。

“哥哥對不起。”

“爸爸對不起。”

“媽媽對不起。”

“星衍是個壞孩子。”

滿牆的對不起，字字泣血。

陸庭深終於忍不住了，他撲倒在那堆破棉絮上，嚎啕大哭。

“星衍......爸爸錯了......爸爸不該騙你......”

“爸爸帶你回家......你出來啊，爸爸帶你回家！”

他死死抱著那堆散發著惡臭的棉絮，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站在柴房門口，看著他崩潰的樣子。

心裡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一絲同情。

只有無盡的疲憊。

宋婉清的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閃爍著“辰澤”兩個字。

宋婉清的手抖得厲害，接通了電話。

陸辰澤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

“媽媽，你們去哪兒了？我一個人在家裡害怕。”

“我的西裝髒了，你們快回來陪我去買新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