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的月亮不發光_第 5 章 是一個月前

第 5 章

“是一個月前，在青石村溺水身亡的十八歲男孩。”

“如果不是他的舅舅舅媽深明大義，簽了器官捐獻同意書，我們家就真的完了。”

“撲通。”

宋婉清手裡的高腳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暗紅色的紅酒濺在了陸辰澤雪白的星空西裝上。

像極了血。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視螢幕裡中年婦女的抽泣聲在迴盪。

陸庭深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打出的那幾個字：青石村，陸星衍。

陸辰澤低呼了一聲，捂著西裝上的酒漬跳開。

“媽媽！你弄髒了我的衣服！”

但這一次，宋婉清沒有去哄他。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渾身發著抖，手忙腳亂地去掏口袋裡的手機。

“青石村......陸星衍......”

她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兩個詞，牙齒都在打顫。

她撥通了大舅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庭深一把抓住宋婉清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了她的高定禮服裡。

“婉清，同名同姓對不對？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大哥前幾天才說他在河邊轉悠，他怎麼可能一個月前就......就死了？”

宋婉清沒有回答，她推開陸庭深，跌跌撞撞地朝酒店外面跑去。

“備車！去青石村！”

連夜趕路。

邁巴赫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

車廂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陸庭深壓抑的呼吸聲。

我坐在後排，看著他們蒼白的側臉。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三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青石村口。

天剛矇矇亮。

村裡起了一層薄霧。

宋婉清和陸庭深衝下車，直奔大舅家。

大舅家原來那棟破舊的紅磚房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棟剛剛建好、還在粉刷的三層小洋樓。

院子裡停著表哥夢寐以求的新款摩托車。

宋婉清一腳踹開院門。

“大哥！你給我出來！”

大舅打著哈欠走出來，看到宋婉清的瞬間，臉色大變。

他下意識地想往屋裡躲，被宋婉清一把揪住領子拽了出來。

“星衍呢？我兒子呢！”

宋婉清雙眼通紅，像一頭髮瘋的母獅。

大舅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妹妹啊......你這大清早的......”

陸庭深撲上去，死死抓著大舅的手臂。

“你告訴我，電視上那個陸星衍是不是同名同姓？我的兒子到底在哪裡！”

大舅媽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

看到這陣勢，她知道瞞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找什麼找！死了！早就跳河死了！”

她用力甩開陸庭深的手。

“一個多月前就沉到河底裡去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發了！”

“你們自己扔下的災星不要了，死在我們這兒，還嫌不嫌晦氣！”

陸庭深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地上。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宋婉清如遭雷擊，揪著大舅領子的手慢慢鬆開。

大舅理了理衣服，冷笑一聲。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十四年了，你們來看過他一次嗎？”

“不聞不問的，現在人死了，倒跑來裝什麼慈父嚴母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大舅那張醜陋的臉。

他拿了捐獻器官的錢，蓋了新房，買了摩托。

現在還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的親生父母。

真是滑稽。

陸庭深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趴在地上，十指瘋狂地摳著泥土。

“我的兒子......我的星衍啊......”

宋婉清跌坐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一陣陣像困獸一樣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