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野春歸_第3章 3我還是去了相府

滿野春歸發布時間:2026-09-29作者:鳶源

3

我還是去了相府。

不是膽子大,是二十兩份子錢還沒拿到。

孟雪容把宴席擺在花廳。

滿京城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全被她請來了。

她們打扮得花團錦簇,坐成兩排,等著看我這個叫花子出醜。

我進門時,孟雪容正在喝燕窩。

她掃我一眼,笑了。

“阮姑娘怎麼穿成這樣?”

我低頭看看新買的紅裙:“不好看?”

旁邊有人捂嘴:“衣料粗得擦桌子都嫌硬。”

我坐到孟雪容對面:“那你們相府挺講究,連桌子穿得都比人好。”

席間一靜。

孟雪容放下碗:“阮姑娘,我請你來,是想講道理。”

“別講,我聽見道理就困,直接給錢吧。”

“什麼錢?”

“份子錢,你男人以前靠我養,現在我要嫁人,他不得出點血?”

有人小聲罵我不要臉。

我轉頭:“誰說的?聲音大點,剛才沒聽清,怕罵錯墳頭。”

那姑娘臉一紅,不敢再出聲。

孟雪容笑意淡了。

她讓丫鬟端來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二百兩銀票。

“離開京城,這些都是你的。”

我拿起來對著蠟燭照了照。

是真的。

“首輔夫人出手就是大方。”

“你答應了?”

“不答應,我就是看看有錢人拿錢砸人的時候,銀票會不會發光。”

我把銀票塞回去:“沒有光,跟擦屁股的紙差不多。”

孟雪容終於裝不下去了。

“阮阿滿,你別給臉不要臉!”

“景川念舊,願意收你進府,你該跪下感恩,而不是拿當年的幾碗餿飯要挾他!”

我盯著她。

“他這麼告訴你的?”

“難道不是?你不過偶爾施捨他幾口吃的,就到處說供他讀書。景川心善,不願揭穿你,你倒得寸進尺。”

我氣得想笑。

三年的凍瘡,幾百個刷盤子的夜晚,我餓暈在雪地裡的兩次,到了賀景川嘴裡,只剩幾碗餿飯。

人不要臉,果然比鬼還難纏。

我從懷裡掏出賬本。

“元興十七年二月,宣紙兩刀,四百文。三月,縣學束脩二兩。四月,賀景川風寒,看診抓藥一兩六錢。”

“元興十八年冬,他參加府試,我賣了棉襖,換路費三兩。”

“元興十九年,他進京,我給了他二十七兩八錢。這裡面有十二兩,是我替酒樓倒夜壺攢的。”

我一頁頁翻下去。

“夫人,你錦衣玉食,聞不得髒味,可你男人趕考的盤纏,每一枚銅板,都沾過我的汗。”

花廳鴉雀無聲。

孟雪容盯著賬本,臉色難看。

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夠了。”

賀景川走進來。

紫袍玉帶,眉眼清貴。

誰能想到,這雙一塵不染的官靴,曾踩著我的脊樑往上爬。

他奪走賬本,扔進炭盆。

火一下燒了起來。

我撲過去,他擋在前面。

“一本胡亂記的賬,證明不了什麼。”

我抬頭看他:“你承認那些錢是我給的,會死嗎?”

賀景川壓低聲音:“阿滿,我如今是首輔,我的履歷不能有破廟,不能有乞丐,更不能有你。”

這句話比耳光還響。

我看著賬本在火裡捲起,忽然不氣了。

“放心,我也嫌你髒。”

賀景川一把扣住我的胳膊:“你非要嫁那個瞎子?”

“對。”

“他活不過明日。”

我抬腿踹在他膝上。

賀景川后退兩步,滿屋夫人全站了起來。

我抄起桌上的燕窩,照著孟雪容那身華貴衣裙潑過去。

“管好你男人。”

“再來招惹我,我不光踹他,我連你家祖墳都敢過去罵一宿。”

我走到門口,賀景川在身後冷聲道:“阮阿滿,你會回來求我。”

我沒回頭。

“做夢也挑點新鮮的,夢裡我都不想看見你。”

出了相府,我立刻跑到街角。

齊照野坐在餛飩攤邊等我。

我鑽進棚子,端起他面前的湯喝了個底朝天。

他問:“受欺負了?”

“沒有,我欺負他們了。”

“那怎麼哭了?”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湯太燙。”

齊照野沒拆穿我,只把一隻木盒推過來。

裡面是一支銀簪。

做工不精細,花瓣一大一小。

“我自己刻的。”

“你還會這個?”

“刻壞了三支,掌櫃怕我把鋪子拆了,親自教的。”

我戴上,問他好不好看。

齊照野朝我這邊轉過臉。

那雙眼睛沒有光,卻安安靜靜地落在我身上。

“好看。”

我鼻子一酸:“你又看不見。”

“是你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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