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鶯時_第二章 我從沒見過景策有那樣的神情
我從沒見過景策有那樣的神情,那種情意現在眼裡,溫柔的像要滴出來。
謝襄發現我呆站門口,絲毫不慌亂,反而微笑著向我走來,她緊緊地盯著我的肚子,眼睛散發著異樣的光彩,輕笑道:「孩子有七個月了吧?」
我護著肚子往後退去,不安地看著她,她卻轉頭對景策說:「你不是答應我,和她不會再有孩子了嗎?」她微微蹙眉,「你們已經有了一對龍鳳胎,不必擔心在子嗣上遭人詬病,你還要負我嗎?」
之後我就不記得他們說了什麼,只記得被灌下滑胎藥後,下身的痛意漸漸襲來,刺眼的鮮血染紅了衣料,淚水已佈滿全臉,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意識模糊時看到的是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
3
我年少時,喜歡金器玉石、喜歡華服寶釵、但最愛的是眉眼清朗喚我「鶯時」的景策。幾年婚姻,數年恩愛,終成一夢。
可是,他們到底失策了,晉王雖身中劇毒卻一息尚存,變成了植物人。晉王母族強大,即使退出儲位之爭仍有實力保他一命。
可景策、謝襄這對鴛鴦只能等晉王身故之後才能團聚。後來景策登基,謝襄仍是晉王妃,待晉王身故後,其母族舉家遷移,謝襄才有了入宮的機會。
黑沉沉的夜,彷彿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景策便是在這時來的,我知道他一定會來。他雖害過許多人,但那些人都是阻擋他、針對的他。唯獨我,一心一意對他,卻被他傷得遍體鱗傷,他對我還是有一份愧疚的,儘管這份愧疚和謝襄比微不足道。
他一進宮便細細打量著我,觀察著我的每個表情。
我讓雲宿端來一碗藥湯,景策看著熟悉的藥碗,眼裡的探究淡了些,問:「你今天不知道我要來,怎麼還準備了?」
我在榻邊繡著香囊,說:「陛下之前征戰傷了身子,臣妾一直記掛著。」
他把藥喝了,來到我身邊,「你在繡什麼?」
我專心地繡著一針一線,「馬上到夏日了,陛下素來愛招蚊子,做個香囊驅蚊。」
景策的臉色柔和了些,在他心裡我永遠是那個以他為重的紀禎。
他待了好一會兒,直到我把香囊繡好,在親自為他佩戴,「鶯時,我打算立南風為後。」
我的手一頓,對上他的視線,眸子裡透著失望,他拍拍我的手,「你放心,朕不會虧待你,你會是皇貴妃。」
我垂著眸子,點點頭。景策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安撫了我幾句便離開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裡透出一股掩飾不住的殺機……
我被禁足的日子裡,宮裡的嬪妃們漸漸知道謝襄的重要性,紛紛來坤寧宮求見,生怕變成第二個陸昭儀。可惜,無論他們再怎麼掙扎都是無用的。正主歸來,怎會和替身和睦共處。
第二個遭殃的是德妃,她的母族和謝家是對頭,如今謝襄上位,自然要為族人鋪路,同為文官,德妃母族自然是眾矢之的。陸昭儀尚且能因為家裡的軍功留下一命,可德妃卻是株連九族。
宮裡人人自危,反倒是紀家因為閉門不出,從朝廷的漩渦中全身而退。
謝襄的目的很明顯,我已不是障礙,她要剷除所有能威脅她地位的人,好一舉登上鳳位。
德妃倒後,宮裡的高位嬪妃便只有賢妃一個。可賢妃出自鎮國公府,若論身份可比謝襄要高。
其實,我倒希望她們斗的激烈一點,不然我怎麼能坐收漁翁之利呢。
「娘娘,謝襄進宮多有跋扈之舉,她已經除了陸昭儀和德妃,下一步定是你我。」
我神情無奈,嘆了口氣,「賢妃,你可知道前幾日陛下過來跟本宮說什麼嗎?」我裝作傷神的樣子,「陛下要我讓位,要立謝襄為後,聖心如此,你我不必掙扎了。」
賢妃眼眸驟然縮緊,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陛下竟然偏頗之此?」
「妹妹,聽我一句勸,不要跟她鬥了。」
賢妃有些恨鐵不成鋼,憤憤地說:「未戰先降,我江錦做不到!」她說完,拂袖而去。
我感嘆道:「將門虎女,率性而為,背靠鎮國公府的三十萬大軍真是有底氣呀。」我走到精心修剪的花束面前,折下了一朵芍藥,放在鼻下聞了聞,語氣冰冷,「可這宮裡,光靠家世是行不通的。」
賢妃和謝襄如火如荼地鬥起來,一個仗著家世,一個仗著聖寵。可就算賢妃使盡渾身解數,依然無法把景策從重華宮拉出來。
我估摸著時機到了,便去賢妃的儲秀宮看望她,一進門就看見鎮國公夫人正在安慰無精打采的賢妃。
我屏退左右,「夫人也在此,倒是本宮打擾了?」
那婦人連忙跪下行禮,「娘娘見笑了。」
我微笑著上前,完全不計較賢妃還在坐著,「聽說妹妹最近身子不爽,本宮來看看。」
婦人俯下身恭敬地說:「小女生性莽直,還請娘娘多多關照。」
我噙著一抹笑,坐在賢妃下首:「妹妹的確夠魯莽的,厭勝之術也敢用。」
雲微拿出一個小布偶,布偶身上貼著的赫然是謝襄的生辰八字。賢妃嚇得從座上滑落,身子不住地顫抖,最後縮排鎮國公夫人的懷裡。
鎮國公夫人防備地看著我,我慢慢蹲下與其平視,「夫人莫慌,本宮只是來提醒一下,不管是鎮國公或是賢妃,都不要有這種念頭了。」
說完,我起身就要走,一到聲音響起,「皇后娘娘,甘心嗎?」
我轉過身,疑惑地看著她,「夫人此言何意?」
「皇后娘娘身為一國之母,卻要被降為妃;大皇子身為嫡長子理應是未來的太子,可皇上至今不肯立儲,想必是因為謝美人吧。」
我神色暗淡、面容惆悵,「陛下聖意如此,不是我能抗爭得了的。」
鎮國公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若加上鎮國公府呢?」她瞥了自己女兒一眼,「賢妃至今無子,依照陛下近日的荒唐恐怕子嗣上是無望了。既然這樣……」她咬了咬牙,「不如和皇后娘娘站一起,扶大皇子登基。」說完,她拉著賢妃跪下,以表忠心。
我沒有馬上答應,而是靜靜地注視著跪在我面前的兩個人,直到她們承受不住,才出聲:「夫人的提議是很好,但夫人能做得了鎮國公的主嗎?」我娓娓道來,「聽說鎮國公最寵愛的是一位姓柳的姨娘,這位柳姨娘有子有女,為了給親生兒子鋪路,賢妃的庶妹已經準備送進宮裡了吧?」
那母女二人一臉衰敗,我輕聲道:「夫人,論境遇,你們可不比我好呢?」
鎮國公夫人的表情白了又青,最終重重得向我磕了一個頭,「請娘娘指點。」
這次下跪可誠心多了。我扶起她們,握住她們的手,和善地說:「夫人,我們境遇相同,自當站在一起。」
「你說得很對,本宮和大皇子的確需要鎮國公的幫助,若是夫人能牽線搭橋本宮自然感激不盡,他日鎮國公要讓庶子襲爵,本宮定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