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罵我是懶驢,可我二十年全年無休啊!_第十章 第一項神職
第十章
第一項神職,是轉生富貴之家。
來世為人,一生衣食無憂。
第二項神職,是留在陰司,掌管牲畜功德。
從此以後,所有牛馬驢騾死後,都由我核查一生勞作。
主人看著那兩行字,眼裡有了笑意。
“小灰,選做人吧。”
“你辛苦了一輩子。”
“下輩子,該享福了。”
我卻看向甬道兩邊的牢房。
那裡關著許多牲畜的魂。
有耕地累死的老牛。
有為主人守門,卻被嫌吵死後扣罪的黃狗。
還有一匹馱人逃出戰場,最終被殺了吃肉的老馬。
它們隔著鐵欄看我。
眼神和剛才的我一模一樣。
迷茫。
委屈。
又不敢出聲。
我低下頭,在第二項神職上按下蹄印。
金光沖天而起。
套在我脖子上二十年的磨具徹底碎裂。
我的魂體化作人形。
身上多了一件灰白官袍,腰間掛著一塊獸功令。
韓巡查推了推圓鏡,朝我鄭重行禮。
“恭喜小灰大人。”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秦廣王。
“我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查所有牲畜舊案。”
“牲畜勞作必須記功。”
“捱餓誤食不得定偷竊。”
“護主救人不得用本分二字抹去。”
“凡是主人單方面指控,必須調取生前記憶。”
秦廣王點頭。
“準。”
牢房裡瞬間響起一片哭聲。
那些做了一輩子牲畜,連死後都不敢喊冤的魂,終於等來了一句準。
馮蓮癱坐在地。
她看著我身上的官袍,嫉妒得雙眼通紅。
“憑什麼?”
“你只是一頭驢!”
我走到她面前。
“正因為我做過驢,才知道它們有多苦。”
“也知道你這種人,最喜歡拿本分堵住別人的嘴。”
最終,馮蓮被判入空缽獄。
她生前以施粥揚名,卻往粥裡摻沙充數。
往後五百年,她每日都能看見山珍海味,伸手卻只能摸到一碗摻沙的餿粥。
吃,便割喉。
不吃,便受餓火焚心。
她被拖走時,不停喊主人救她。
主人沒有回頭。
他的陽壽尚在,不能久留陰司。
分別前,他抱住我,像從前一樣拍了拍我的頭。
“小灰。”
“跟我回家吧。”
“磨坊不幹了。”
“我給你買最好的草料。”
我鼻子一酸。
“主人,我已經死了。”
他終於哭出聲。
“是我逼你拉完最後一圈。”
“是我害死你的。”
我搖頭。
“那二十年裡,你打過我,也餓過我。”
“可你生病時,會把藥裡的紅棗留給我。”
“天冷時,也會給我蓋破棉被。”
“咱們的賬,等你十二年後下來,我親自審。”
主人含著淚笑了。
“行。”
“到時候,你可別徇私。”
十二年後,主人壽終正寢。
他的魂魄再來陰司時,功德簿上寫著三百六十。
他回到陽間後賣掉磨坊,建了十幾座牲畜養老棚。
凡是年老幹不動的牛馬,都能在那裡吃飽等死。
我將他送到輪迴臺。
下一世,他會生在一個富足之家。
臨走前,他回頭問我:
“小灰,做神仙累不累?”
我笑了。
“比拉磨輕鬆。”
他走後,我回到獸功司。
桌上已經堆滿新送來的功德簿。
殿外,一頭瘸腿老牛緊張地探進腦袋。
“大人,我耕了十八年地。”
“可主人說,牛耕地是本分,不能算功德。”
我拿起硃筆,翻開它的舊賬。
“誰說的?”
“在我這裡,出過的每一分力,都算。”
功德簿亮起金光。
老牛哭著跪了下去。
我走下案臺,將它扶起來。
殿外還有數不清的牲畜魂在排隊。
但它們不再低著頭。
因為從今往後,再也沒有誰能用一句本分,抹掉它們一生的苦勞。
主人曾經總對我說:
“再拉一圈,就能成仙。”
如今,我真的成了仙。
卻再也不用圍著別人的磨盤打轉。
往後的每一步。
我都為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