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求我替白月光選秀,我直接嫁給了鬼面煞星_第2章 2

竹馬求我替白月光選秀,我直接嫁給了鬼面煞星發布時間:2026-10-19作者:星期三

第2章 2

5.

馬車碾過青石板,一路行至城西僻靜別院。

春杏停在院外守著,我獨自推門入內。

書房燭火昏沉,檀香裹著淡淡的冷鐵氣息漫過來。

蕭玦坐在梨花木長案後,銀面具牢牢扣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沉得像封凍千年的深潭。

他指尖捏著一卷邊關密函,書頁翻動的聲響極輕,我踏進門,他連頭都未曾抬。

“兵符線索,沈姑娘打算用什麼換?”

聲音低沉,隔著一層金屬面具,添了幾分疏離刺骨的寒意。

我立在案前三步外,不繞彎,開門見山。

“我要顧晏辰身敗名裂,蘇柔若永無翻身之日。”

指尖攥緊袖中疊好的賬目紙,我抬眼直視那片覆著銀白的面具,“殿下要的虎紋銅符確在沈家老宅密格,只是機關需我生母遺物玉佩開啟,要尋時機單獨入祠堂取。”

他終於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我知殿下籌謀多年,缺顧家貪墨的突破口。”我抬手,將一卷宣紙平鋪在案上,“這是誠意,工部侍郎,顧晏辰親姑父,三年私吞軍需木料、虛報工程的全部賬目窟窿,往來錢莊、收賄據點一一標註清楚。此人與顧家盤根錯節,拿他開刀,顧家整條脈絡都會震動。”

宣紙鋪開,密密麻麻小字寫滿貪腐證據,樁樁件件都有跡可循。

蕭玦指尖落在桌面,一下,兩下,緩慢敲擊,聲響在寂靜書房格外清晰。

“沈姑娘比我想的狠。”

我彎了彎唇角,眼底無半分暖意。

“殿下也不差。”

他沉默片刻,抬手推來一本裝訂厚實的青布冊子,冊頁邊角磨得發舊。

“看看這個。”

我伸手拿起冊子,指尖剛觸到紙頁,便心頭一沉。

通篇是太醫院存檔記錄,配藥人名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顧晏辰。

藥方分三年批次,名目寫著調養體虛,內裡藥材卻層層耗損氣血,長年服用,身子會日漸枯槁,看似孱弱,實則內裡精血虧空,藥不能停,停則迅速衰敗。

是蘇柔若日日服用的湯藥。

我一頁頁往下翻,指節不自覺收緊,紙張被攥出褶皺。

上一世我只當蘇柔若天生體弱,原來病根從來不是她自己,是我放在心尖多年的竹馬,親手遞上去的毒藥。

心底那點殘存、可笑的少年情分,碎得一乾二淨。

我抬眼看向蕭玦,聲音微啞:“殿下查這些,查了多久?”

“自你遞出兵符字條那日。”他身子微微前傾,面具下的目光鎖死我,字字清晰,“沈昭沅,你主動遞刀入局,總該清楚,刀鋒最終會划向誰。”

冊子合上,指尖殘留紙頁粗糙的觸感。

我沒再多留,躬身行禮告辭。

走出別院,晚風捲著涼意撲在面上。

春杏快步迎上來,扶我登上馬車,壓低聲音詢問:“姑娘,殿下同您說了什麼?”

我靠著車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寒涼。

“他說,那耗損氣血的湯藥,從來不是蘇柔若主動求來,是顧晏辰,三年如一日,親手喂她喝下。”

春杏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慘白,雙手死死捂住嘴,不敢驚撥出聲。

車伕揚鞭,車輪滾動。

我掀開側簾,望向那座藏著無盡算計的別院朱門,輕聲吩咐。

“回侯府。”

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這一世,我要讓顧晏辰、蘇柔若,加倍償還。

6.

夜色濃稠如墨,侯府全府早已熄燈安寢。

我揣好母親遺留的羊脂玉佩,帶著春杏與貼身暗衛,繞開巡夜婆子,走側門潛入後院祠堂。

祠堂常年少有人來,空氣中瀰漫香灰與陳舊木頭的味道。

暗衛守在祠堂正門,隔絕院外動靜,我走到祠堂後牆一處平整青石,指尖摩挲牆面細微紋路。

春杏舉著微光燭臺,手微微發顫:“姑娘,機關當真在這裡?”

我取出懷中羊脂玉佩,嵌入牆面凹陷卡槽。

輕微“咔嗒”一聲輕響,整塊石壁向內平移半尺,露出狹窄暗格。

暗格不大,內裡鋪著一層防潮絲緞,正中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青銅虎符。

虎紋雕刻深邃凌厲,符底刻一行極小篆字:白虎·調兵憑證。

正是蕭玦要的兵符信物。

我伸手將銅符穩妥揣入貼身內袋,指尖剛收回,暗格外側地面,忽然傳來緩慢、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停在暗牆之外。

我立刻屏住呼吸,暗衛旋即拔出腰間短刀,橫在我身前,周身緊繃,隨時準備出手。

暗牆外有人彎下腰,一簇微弱火摺子燃起,橘紅火光穿透石壁縫隙,映出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顧晏辰。

一身玄色夜行勁裝,長髮未束,隨意披散肩頭,往日溫潤儒雅盡數褪去,眼底翻湧陰沉戾氣,再無半分哄我時的柔和。

他隔著石壁,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刺骨寒意:“阿沅,你在牆後,尋什麼?”

暗衛的刀寒光閃爍,我抬手按住他臂膀,緩步從暗格陰影裡走出去,直面顧晏辰。

面上不起波瀾,語氣平淡如常:“深夜途經祠堂,聽見院內響動,進來檢視一二。倒是晏辰哥,深宵潛入侯府,一身夜行衣,不知是來找何物?”

顧晏辰目光死死釘在我腰間、袖口來回掃視,精準落在我內袋微微鼓起的輪廓,眼底猜忌幾乎要溢位來。

他往前踏出一步,暗衛短刀橫在他胸前,寸步不讓。

顧晏辰腳步頓住,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阿沅,你變了。從前你萬事依賴我,事事聽我安排,如今處處設防,事事瞞我。”

我側身避開他視線,徑直朝祠堂院門走,擦肩而過時,淡淡開口。

“人總會變。晏辰哥,你不也早就變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追趕,只有一道陰冷目光牢牢黏在我後背。

一路無聲折返我院落,關緊房門,春杏當即腿一軟,後怕不已,聲音發顫:“姑娘,顧晏辰今夜撞見我們取虎符,萬一他大肆宣揚,我們該如何應對?”

我坐在妝臺前,解開衣襟,將青銅虎符取出,鎖進床底隱秘暗匣,落好銅鎖。

燭火搖曳,映得我半邊臉忽明忽暗。

“他絕不會聲張。”我垂眸擦拭玉佩,緩緩解釋,“深夜潛入侯府祠堂,身著夜行衣,本就是天大把柄,一旦上報官府,他偽造八字、私闖官宦府邸的罪名立刻擺上檯面,得不償失。”

吹滅桌前燭火,屋內墜入漆黑,我的聲音輕淡,卻帶著篤定。

“但經今夜一事,他清楚我手握足以傾覆顧家的籌碼,不會再坐以待斃。往後行事,要加倍謹慎。”

窗外夜風穿過花木,沙沙作響,似暗藏無數洶湧暗流。

這場復仇棋局,已經正式撕破偽裝,再無緩和餘地。

7.

三日轉瞬即逝。

早朝之上,顧晏辰一紙彈劾奏摺遞入御案,瞬間攪動滿朝風雲。

摺子字字誅心,直指我身為侯府嫡女,未賜婚前私會外男、夜半幽會,行為不檢,辱沒皇室顏面,懇請陛下收回賜婚四皇子的聖旨。

訊息正午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侯府嫡母周氏聽聞,當場摔碎三隻青瓷茶盞,衝到我院中,指尖發抖,厲聲痛罵。

“沈昭沅!你到底要鬧到何種地步?顧晏辰一紙奏摺,全侯府都要被你拖累,滿門顏面盡數丟盡!”

我靜靜立在堂下,聽她從我的品性罵到亡母無德,全程垂眸,不辯解,不反駁。

等周氏罵夠,甩袖離去,我立刻吩咐春杏備車入宮,面見聖上。

御書房內龍涎香厚重,皇帝將顧晏辰的彈劾奏摺狠狠擲在我腳前,紙張四散鋪開。

“沈家丫頭,如今滿朝文武皆看朕笑話,你有何說辭?”

我躬身拾起奏摺,收至袖中,隨後雙手取出兩份證物,平鋪在御案之上。

第一份,暗衛親筆供詞,寫明三日前深夜,顧晏辰身著夜行衣翻牆潛入侯府祠堂,行蹤、時間、衣著無一遺漏,簽字畫押俱全。

第二份,當日延英閣選秀,蘇柔若親筆寫下的替選承諾書副本,附帶顧晏辰私下串通欽天監、篡改八字,強行將我匹配四皇子的人證證詞。

我垂首,聲音平穩清晰,傳入皇帝耳中。

“陛下,顧晏辰彈劾臣女夜半私會外男,可那日深夜闖入侯府、行蹤詭異之人,正是顧晏辰本人。若他心底坦蕩,為何深夜潛行,又為何主動上奏,主動洩露深夜私闖官宅之事?此折看似彈劾臣女,實則自曝把柄,不攻自破。”

皇帝低頭翻閱兩份證物,指尖反覆摩挲供詞字跡,長久沉默,殿內只剩燭火噼啪輕響。

許久,他抬手,將顧晏辰那封彈劾奏摺一把丟進身側炭盆,紙張遇火,瞬間捲縮燃盡。

“朕心中自有分寸,你且回府等候訊息。”

我叩首謝恩,轉身退出御書房。

剛踏出殿門,總管劉公公快步追上,左右無人,壓低聲音傳話。

“陛下命老奴轉告姑娘,七日之後便是四皇子大婚吉日,顧家那位蘇姑娘,陛下早已備好安排。”

我腳步驟然一頓,心頭瞭然。

劉公公眼底含淺淡笑意,又補一句:“陛下有言,姑娘這把刀,磨得鋒利好用,如今,也該正式開刃了。”

8.

七日後,四皇子大婚吉日。

十里紅妝從四皇子府一路鋪至鎮國侯府大門,鑼鼓喧天,鞭炮聲響徹整條長街。

我端坐在描金硃紅花轎之內,一身正妃大紅嫁衣,鳳冠沉重壓在頭頂。

轎身緩緩前行,街邊百姓層層圍攏,議論聲透過轎簾縫隙鑽進來。

“快看,這便是選秀時沒人看好的侯府沈嫡女,如今竟嫁做四皇子正妃!”

“傳聞四皇子面具遮臉,樣貌可怖,她這般嫁過去,也算賭上一輩子。”

“聽說顧公子原本屬意蘇表妹,反倒被沈姑娘截胡,這下顧家臉面丟光咯。”

我靠在轎壁,指尖輕輕撫過嫁衣金線,面上無悲無喜。

旁人只道我攀附鬼面皇子,無人知曉,這場婚事,是我復仇棋局最重要的一步棋。

花轎行至朱雀街正中,人流最擁擠之處,忽然一騎快馬自皇宮方向疾馳而來,騎手勒馬高聲呼喊,聲浪蓋過鑼鼓。

“聖旨到!四皇子迎親隊伍即刻停轎,所有人接旨!”

整條長街瞬間死寂,喧鬧鑼鼓驟然停擺,百姓紛紛後退下跪,迎親儀仗盡數僵在原地。

傳旨太監捧著明黃聖旨,走到花轎前方,當眾展開,朗朗宣讀罪狀。

聖旨內容無關婚嫁賀喜,是徹查貪腐大案的抓捕令:工部侍郎,顧晏辰姑父,貪墨鉅額軍需木料,即刻收監;顧晏辰牽涉其中,勾結欽天監篡改秀女八字,欺君罔上,即刻停職,押入大理寺候審。

字字清晰,傳遍整條朱雀長街。

我掀開轎簾一角,視線掃過街邊二樓茶樓。

蘇柔若立在窗邊,一身淺粉衣裙,手中死死攥著她與顧晏辰的合婚庚帖,指尖發白。聽見“偽造八字、欺君罔上”幾字,她渾身劇烈一顫,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如白紙一般。

人群另一側,顧晏辰一身喜慶紅衣,本是趕來遠遠觀望,此刻僵立原地,風吹起衣襬,翻卷凌亂。

他抬眼,死死盯住轎中我的方向,嘴唇反覆開合,無聲吐出兩個字:阿沅。

眼底翻湧恨意、不甘、難以置信,萬千情緒交織,狼狽不堪。

傳旨完畢,太監示意儀仗繼續前行。

我放下轎簾,隔絕外界所有目光與聲響。

轎外鑼鼓再度響起,喜慶喧鬧襯得轎內一片寒涼。

春杏跟在轎邊,小聲透過轎簾詢問:“姑娘,您還好嗎?”

我閉緊雙眼,良久,緩緩睜開,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無妨,繼續走。今日,是我的好日子。”

9.

四皇子府新房紅燭高燒,滿室紅綢,暖意融融。

蕭玦緩步走到轎床邊,抬手,指尖輕輕挑開我頭頂紅蓋頭。

銀質面具已經摘下,完整露出整張面容。

右頰一道狹長舊疤,自眉骨延伸至下頜,是當年戍邊戰場留下的傷痕,燭火映照下,紋路清晰深刻,觸目驚心。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他無遮攔的臉。

上回別院試探,他短暫摘下面具以示誠意,彼時倉促一瞥,來不及細看;如今紅燭高照,傷疤分毫畢現。

他垂眸看向我,低聲發問:“怕嗎?”

我輕輕搖頭,目光坦然對上他眼底深潭,沒有半分躲閃畏懼。

“殿下若懼怕旁人窺探傷疤,便不會主動摘下面具。”

蕭玦素來冷硬的唇角,難得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轉瞬即逝。

二人對坐於婚桌兩側,桌上合巹酒尚未動。

蕭玦將近日朝堂、兵部動向盡數說與我聽,條理分明。

顧晏辰姑父已關入天牢,貪墨卷宗層層深挖,牽扯出顧晏辰父親當年經手的軍需賬冊,賬目之下,壓著一樁五年前邊境舊案。

五年前邊關夜襲,一場大火焚燬四皇子整座主營營帳,死傷數十親兵,當年縱火之人,所有線索全部指向顧家父子。

我心頭一震,抬眼看向蕭玦:“所以邊境縱火之事,殿下早就知曉?”

“知曉。”他淡淡應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我才等你入局。”

我望著跳動紅燭,沉默許久,終於直白點破內裡糾葛。

“殿下當初願意與我結盟,允我正妃之位,從一開始,便是看中我手中沈家兵符,借我之手,扳倒顧家,清算當年縱火血仇。我於你,從頭到尾,只是一把合用的刀。”

蕭玦沒有否認,坦然承認,目光認真落在我身上。

“你說得沒錯。但這把刀,如今是我的四皇子正妃,此生安穩無憂,不算虧待。”

話音落,他又道出一樁新安排。

“五日後蘇柔若會入京,蘇家為她定下一門親事,婚配之人,正是審理顧家貪腐案的主審大理寺官員。”

我挑眉,心生疑惑:“罪臣表妹,怎可婚配主審官員,於律法不合。”

蕭玦將一杯熱茶推至我手邊,語氣平靜篤定。

“正因不合規矩,這門婚事絕無可能成。她入京當日,下人會直接將她送至王府偏廳,交由你處置。”

紅燭噼啪燃燒,滿屋紅色暖意。

10.

五日後午後,下人通傳,蘇柔若已送至王府偏廳。

我獨坐主位軟榻,靜等她入內。

片刻,蘇柔若被丫鬟領進門。

一身素色無紋布裙,頭上全無珠釵,脂粉淡得近乎無,短短幾日,整個人消瘦一圈,身形單薄,不復往日嬌俏得意。

她抬眼看見上座的我,渾身一震,緊接著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青磚地面,淚水瞬間湧滿眼眶,聲音哽咽哀求。

“表姐,我求你,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晏辰哥,顧家如今岌岌可危,若晏辰再獲重刑,顧家全族就徹底完了。”

我垂眸俯視跪在腳下的人,心底只覺荒唐可笑。

上一世,她入宮纏綿病榻,顧晏辰將她病逝所有罪責扣在我頭上,把我活活餓死;這一世,她平安活著,反倒跪在我面前,替傷害我們二人的男人求情。

蘇柔若伏地痛哭,字字委屈:“我是真心愛慕晏辰哥,當初求你替我選秀入宮,只是年少怯懦,懼怕深宮苦楚,我從來沒有半點害表姐的心思。”

等她哭夠,氣息稍穩,我才緩緩開口,丟擲最鋒利的問句。

“那三年日日服用、耗損你氣血的湯藥,你知曉來源嗎?”

蘇柔若哭聲一頓,茫然抬頭,眼底滿是不解。

我將蕭玦給我的青布藥冊,輕輕推到她面前地面。

“太醫院存檔,配藥人顧晏辰,三年不間斷。你入宮前私下詢問太醫的體虛方子,便是這本冊子上記載的毒藥。蘇柔若,你從來無先天弱症,是顧晏辰,親手餵了你三年傷身湯藥,刻意養出你孱弱多病的模樣。”

蘇柔若顫抖著伸手,翻開冊頁,一行行核對藥方、署名,指尖抖得幾乎握不穩紙張。

幾頁過後,她猛地抬頭,淚水混雜難以置信的恐慌,聲音破碎嘶啞:“所以......我這兩年體虛乏力,終日精神不濟,全部都是他造成的?他日日送來的調養湯藥,是刻意害我?”

“是。”我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你若想保住自身性命,便不要再回頭去找顧晏辰,與顧家徹底割裂,才能脫身。”

蘇柔若渾身脫力,癱坐在冰冷地磚上,眼淚無聲滑落,先前所有愛戀、委屈,盡數崩塌。

春杏快步走入偏廳,湊到我身側低聲稟報:“姑娘,大理寺傳信,明日一早,顧晏辰就要被提審過堂,所有證據全部齊備。”

我淡淡頷首,目光重新落向失魂落魄的蘇柔若。

明日公堂,便是顧晏辰身敗名裂的終局。

11.

次日天光微亮,我乘馬車前往大理寺。

公堂肅穆威嚴,兩側衙役手持刑杖分列而立,驚堂木置於案頭,氣氛壓抑沉重。

我落座證人席位,靜候人犯押上公堂。

片刻,兩名衙役押著顧晏辰走入大堂。

粗布囚衣套在身上,髮絲散亂打結,往日溫潤如玉、錦衣摺扇的世家公子模樣蕩然無存,眼底佈滿紅血絲,憔悴狼狽。

他一抬頭,目光瞬間死死釘在我身上,嘴唇反覆翕動,想要開口,卻被衙役按住,不得言語。

主審官員端坐案後,一樁樁證據依次呈上堂前,平鋪於眾人眼前。

蘇柔若親筆替選承諾書、欽天監篡改八字人證供詞、太醫院顧晏辰配藥存檔、工部侍郎貪墨賬冊、顧家父親軍需虧空證詞,一一陳列,無可辯駁。

顧晏辰起初奮力辯駁,稱湯藥只是為蘇柔若調養身體,八字之說乃欽天監先行提起,妄圖推卸所有罪責。

直到最後一卷卷宗送上,是五年前邊關主營縱火案完整線索,人證物證俱全,直指顧家父子為剷除四皇子勢力,暗中縱火,害死數十親兵。

看見卷宗那一刻,顧晏辰渾身一僵,再無半分辯解,徹底沉默垂頭。

主審官示意證人陳述,我緩緩起身,立於大堂正中,聲音平靜清晰,響徹整座公堂。

“臣女今日站在此處,並非只為清算自身前世所受屈辱。五年前邊關大火,數十將士無辜殞命,這筆血海深仇,顧家欠了整整五年,今日,總該有人償還。”

堂上寂靜無聲,所有人目光匯聚在我身上。

主審官整理卷宗,即將宣讀判決,顧晏辰忽然仰頭,發出一聲沙啞淒厲的冷笑,瘋狂看向我。

“沈昭沅,你當真以為自己贏了?”

他眼底是瀕臨絕境的瘋狂,字字刺骨:“你嫁的蕭玦,暗中調查顧家五年,心思深沉至極,今日借你之手扳倒顧家,他日清算完一切,下一個要徹查、制衡的,便是你沈家!你憑什麼篤定,他不會反手算計你?”

公堂驟然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看向我。

我與顧晏辰對視,面色沒有半分慌亂,坦然出聲。

“他早已查過沈家,也查過我。”

說完,我轉向主審官員,躬身行禮。

“大人,臣女尚有一物,懇請呈上公堂。”

所有人目光,盡數落在我袖間。

12.

我抬手,自寬大紅袖中取出一卷素白手書,雙手遞至案前。

主審官員接過,緩緩展開,堂上所有人都看清紙上字跡。

落款清晰,四皇子蕭玦親筆手書,白紙黑字,承諾分明:若鎮國侯府沈昭沅及其親族,與顧家當年縱火、貪墨舊案有分毫牽連,蕭玦願以自身皇子爵位、性命代之領受全部刑罰,絕不牽連沈家一人。

一紙保書,字字千鈞。

整座大理寺公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顧晏辰死死盯著那捲手書,眼底最後一絲瘋狂、僥倖徹底碎裂,渾身脫力,癱跪在地,再無半分掙扎氣力。

主審官看完保書,合上全部卷宗,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

判決聲響,清晰落地。

“顧晏辰,勾結欽天監篡改八字,欺君罔上,牽涉軍需貪腐、邊關縱火命案,罪證確鑿,判剝奪世家爵位,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顧父經手鉅額軍需虧空,策劃邊關縱火,害死戍邊將士,判收監秋後問斬;蘇柔若長期遭顧晏辰下藥殘害,屬受害之人,不予追責,自行擇地安置。”

塵埃落定。

衙役押走失魂落魄的顧晏辰,大堂之內,緊繃多日的壓抑終於散去。

我躬身謝過主審官員,轉身走出大理寺大門。

街對面,蕭玦的黑色馬車靜靜等候,他立在車旁,玄色衣袍,身姿挺拔。

我朝他輕輕點頭,登上自家馬車。

春杏坐在我身側,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姑娘,所有仇人都得到懲罰,一切......都結束了嗎?”

我靠在馬車壁上,閉上雙眼,連日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疲憊席捲全身。

馬車行至四皇子府硃紅大門,我睜開眼,輕聲應答:“結束了。”

推開車門踏下臺階,蕭玦負手立在府前白玉臺階上,見我走來,抬手遞過一碟溫熱桂花糕,糕點香氣清甜,驅散公堂陰冷寒氣。

“後廚剛蒸好的,嚐嚐。”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下一口,清甜軟糯,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心底。

蕭玦垂眸看著我,聲音溫和,褪去往日朝堂冷硬。

“沈昭沅,往後不必再做傷人復仇的刀。”

我抬眼看向他,唇角揚起淺淡笑意:“那往後,我該做什麼?”

蕭玦轉身邁步走入府中,長廊回聲淡淡傳來:“做安穩無憂的四皇子妃。”

我緊隨其後踏入府門,身後下人輕輕關上硃紅大門。

院內陽光鋪滿青石板,春杏搬著被褥在廊下晾曬,微風拂過,帶著庭院花草淡香。

上一世,我凍死、餓死在寒冬偏僻偏院,被一句輕飄飄的“懂事”榨乾性命,含恨離世。

這一世,四月春風和煦,身邊有人撐腰,仇怨清算乾淨,再無懸心禍患。

我低頭,咬下第二塊桂花糕。

甜的。

這一世,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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