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外,我聽到了男友和哥們的談話:
「我跟林芷本來就是兩廂情願、各有所求,誰也不欠誰。」
「怎麼就成她吃虧了?她跟我在一起,難道沒爽過?」
「她從十八歲起就跟著我,雖然連個名分都沒有,還像個免費保姆一樣,整整十年替我洗衣服、給我做飯,收拾家裡。」
「可這種女人,你們不覺得很隨便嗎?說白了就是便宜。玩玩沒問題,要我娶回家,那肯定還是夏夏這種聽話又幹淨的。」
不要誤會,我可不是林芷,我是他嘴裡那個聽話又幹淨的夏夏。
1.
包廂裡傳來男友沈硯舟滿不在乎的聲音。
我側過頭,眼角無意間掃到了身後的人。
林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我身後,剛才那些話,她全都聽見了。
她咬住了嘴唇,眼睛紅了一圈,垂在身側的手也攥成了拳。
我正要出聲,她口袋裡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她擦了下眼睛,拿著手機走開了幾步。
人沒有走得太遠,我還能聽清她的聲音。
她把火氣帶進了電話:「媽,你這個時候找我幹什麼!」
那邊的女聲慈和,說話卻小心:
「芷芷,媽媽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我想著今天是星期六,你應該休息,有空說說話,才給你打了這個電話。
你要是正在忙,媽媽就先掛了,不耽誤你。」
母親還在惦記她的冷暖,溫聲叮囑:
「你一個人待在外頭,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看過你那邊的天氣預報了,明天降溫,記得多穿一件......」
林芷聽煩了,沒等她說完就截斷:
「行了媽!能不能別這麼囉嗦,我都多大的人了?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母親的語氣更謹慎了,像在商量:
「媽媽想問,你能不能抽空回趟家?你有好幾年都沒回來了,我跟你爸都想見見你。」
「我哪有那個空?請了假,工資誰給我補上?
又不是你叫我回去我就能回去的,你要是當老闆的,能養著我不工作,我倒能每天陪你們!」
那邊趕緊認錯:「是媽沒想周全,芷芷還得工作、還得掙錢呢。」
母女倆都沒再說話,過了一分鐘,林芷臉上的煩躁已經遮不住了。
「還有沒有事?不說我掛了啊!」
母親開了口,卻又吞吞吐吐:「其實,媽媽......」
「你怎麼了?」
猶豫過後,母親還是換了話頭:「沒事,沒事。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家裡我和你爸都好好的,別惦記。」
「那就這樣,沒事我就掛了。」
母親那頭還沒來得及接話,林芷已經把電話切斷。
她抿緊嘴唇走向我:「能跟你談談嗎?」
我也想知道她會說什麼,便跟著她過去了。
她扯出一個苦笑:
「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這個我看得出來。
從前談的那些女朋友,沈硯舟都沒帶去見過發小,只有你,是頭一個被他介紹給他們的。」
眼裡又有淚光冒出來,她卻鄭重地託付我:「往後他的日常,就請你多費心了。」
「他有潔癖,又不喜歡讓不認識的人進家門,所以家裡的衛生每天都要做一遍。
地板別拿拖把拖,要蹲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這樣才能擦乾淨;
內褲也不許扔進洗衣機,要自己用手洗......
他吃東西又喜歡清淡的,像白灼蝦、清炒時蔬,這些都是他愛吃的,貝類可千萬不能給他吃,他過敏......」
從生活上的習慣到飲食上的忌諱,她一樣一樣往下交代。
我越聽越不明白:「這些事,你告訴我幹什麼?」
她又酸澀又捨不得:「你不是他女朋友嗎?一下說了這麼多,你記不住也正常,等晚上我把這些整理成檔案,發一份給你。」
我忍不住笑了,話裡也帶了諷刺:「原來你知道我是女朋友啊?聽你這番交代,我還以為他招了個免費的老媽子呢。」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當了他的女朋友,難道不該學著把他照顧好嗎?
他只要肯點頭,女人們就能爭先恐後地來伺候他!
這麼多人想要的機會落到你身上了,你還嫌什麼?」
我簡直不知道該說她什麼:
「他救過你的命嗎?不然你怎麼會這麼心甘情願,做一個免費的保姆來伺候他!」
「伺候他你有的是耐心,輪到你媽想跟你說幾句話,你就連這點時間也不肯多給了?」
「一個跟你沒血緣的男人,你能把他的喜好記得樣樣清楚。
可你知道你媽媽愛吃什麼嗎,不愛吃什麼,喜歡哪種顏色,碰到什麼食物會過敏?」
林芷眼神一閃,臉上的顏色變了又變。
她想頂回來,卻對著這幾個問題無言以對。
我哼了一聲:「真夠倒黴的!遇到這種人。」
2.
除夕那天,沈硯舟突然到了我家?下。
我從小在這是城市長大,我便陪他到處走走。
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再回來時,竟看到了一個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是林芷。
她一身風塵,已經站在沈硯舟面前。
沈硯舟顯然意外:「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林芷笑著答他:「看你的朋友圈呀,我順著就找過來了。」
她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嬌氣:
「春運的票有多難搶,你是不知道。
我費了好大勁才買到一張,還是站票!
九個小時啊,我一路站到這裡,兩條腿都腫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