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密定位:哥哥逼我赴死_第2章 4陳將軍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
第2章
4.
陳將軍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閉嘴!”
一聲怒喝,讓江振國和趙慧蘭都愣住了。
“你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嗎?”
陳將軍指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口中這個‘心思歹毒’的女兒,是國家特級功勳科學家,江念博士!”
“她負責的‘火種計劃’,關係到國家未來五十年的科技命脈!”
“而你們那個‘乖巧懂事’的養女沈若若,是蓄意竊取國家機密的商業間諜!”
“你們那個好兒子江城,是幫兇!是叛國賊的同夥!”
江振國和趙慧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陳將軍,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不可能......”趙慧蘭喃喃自語,“念念她......她連大學都沒上過......”
“她從小就在鄉下種地,她怎麼可能是博士......”
我冷漠地看著他們。
“為了保護我的身份,我的所有資訊都是偽造的。”
“我以為,血緣是無法被替代的。現在看來,我錯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子,扎進他們的心臟。
江振國身體晃了晃,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念念......我們......我們不知道......”
“你們不知道?”我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你們不知道她沈若若是假的,難道還不知道我是你們親生的嗎?”
“你們不知道真相,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偏袒一個外人,把我踩在腳下?”
“你們不知道真相,就可以眼睜睜看著你們的親生女兒高燒不退,卻為了給間諜擦臉,搶走她最後一口救命水?”
“在你們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我一聲聲的質問,讓他們無地自容。
趙慧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念念,是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你!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們也是被沈若若那個小賤人給騙了啊!”
江振國也老淚縱橫,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都怪我!是我有眼無珠!念念,你再給爸爸一次機會!”
看著他們追悔莫及的樣子,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帶他們走。”我對著門口的警衛說,“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不!念念!你不能這麼對我們!我們是你爸媽啊!”
“江念!你這個不孝女!你發達了就不要我們了是不是!”
哭喊和咒罵聲被隔絕在門外。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將軍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難過,不值得。”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難過。只是覺得,這三年,像一場笑話。”
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家”,偽裝自己,收斂鋒芒,忍受了整整三年的委屈和不公。
到頭來,換來的卻是致命的背叛。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陳將軍問。
“審判。”我看著窗外,“我要親自出席軍事法庭。”
“我要親眼看著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ve付出代價。”
陳將軍點了點頭。
“好。我來安排。”
他頓了頓,又說:“你的身份,需要重新進行偽裝。‘江念’這個身份已經暴露,不能再用了。”
“我已經想好了。”我說,“從今天起,世界上再也沒有江念。”
“只有‘夜鶯’。”
5.
半個月後,軍事法庭。
我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坐在控方席的特殊位置上。
我的肩上沒有軍銜,但整個法庭,沒有任何人敢小看我。
被告席上,江城和沈若若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腳鐐,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旁聽席上,坐著同樣形容枯槁的江振國和趙慧蘭。
當他們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里爆發出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悔恨,還有一絲......祈求。
審判長宣讀了沈若若的罪行。
“被告人沈若若,代號‘畫皮’,受境外‘深淵’組織指派,長期潛伏,以非法手段竊取我國‘火種計劃’核心資料晶片,犯叛國罪、間諜罪、危害國家安全罪......”
一條條罪名,讓沈若若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接著,是江城。
“被告人江城,明知沈若若行為可疑,仍受其蠱惑,協助其實施犯罪,以暴力手段脅迫‘火種計劃’核心人員,犯包庇罪、協助竊取國家秘密罪......”
江城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我沒有!我不知道她是什麼間諜!是江念!是她陷害我!”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我只是喜歡若若!我只是想幫她拿回屬於她的東西!我有什麼錯!”
直到現在,他依然執迷不悟。
審判長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看向我。
“控方證人,你是否有補充?”
我站起身,走到麥克風前。
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著江城,那個曾經我以為可以依靠的親哥哥。
“江城,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你在車庫裡,搶走我最後半瓶水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想用它來退燒嗎?”
“你一巴掌打在我臉上,說我皮糙肉厚扛得住的時候,你不知道我腿上的傷口已經發黑流膿了嗎?”
“你眼睜睜看著我被困在廢墟里,高燒40度,奄奄一息,卻只關心沈若若的臉會不會過敏。”
“那一刻,在你心裡,我,你的親妹妹,是不是已經死了?”
江城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我轉頭看向沈若若。
“沈若若,你說等出去了,要賠我一車水。”
“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你告訴我,指使你的人是誰?‘深淵’組織在境內的所有據點和人員名單。”
“說出來,我可以向法庭為你求情,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我的語氣很平淡,但內容卻讓沈若若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我說了,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家人......”她聲音嘶啞。
“你的家人?”我笑了,“你是指那個把你賣給‘深淵’組織,換了一輩子榮華富貴的賭鬼父親?還是那個早就改嫁,連你長什麼樣都不記得的母親?”
“我們查得很清楚。你,根本沒有家人。”
這句話,成了壓垮沈若若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偽裝和堅持,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我說!我全都說!”她崩潰大哭,“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旁聽席上的趙慧蘭,再也承受不住,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江振國也癱倒在椅子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而我,只是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6
最終的判決下來了。
沈若若因叛國罪、間諜罪等多項罪名,且洩露國家特級機密,造成無法估量的潛在風險,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她提供的名單,讓我方順藤摸瓜,一舉端掉了“深淵”組織在國內的數個聯絡點,算是她最後的價值。
江城,作為從犯,被判處無期徒刑,終身在西北的軍事監獄裡服刑。
那裡環境惡劣,與世隔絕,他將在無盡的悔恨和孤獨中度過餘生。
宣判的那一刻,江城像是瘋了一樣,隔著護欄朝我撲過來。
“江念!你這個毒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是你哥啊!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法警死死地按住他,將他拖了下去。
他的咒罵聲在法庭裡迴盪,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江振國和趙慧蘭,因為包庇和提供虛假證詞,雖然沒有構成重罪,但江家的公司受到了全面的審查。
偷稅漏稅,違規經營......樁樁件件,足以讓他們傾家蕩產,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他們苦心經營的一切,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走出法庭,陽光有些刺眼。
陳將軍在門口等我。
“都結束了。”他說。
“不,是剛開始。”我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一個星期後,我處理完所有交接工作,以“夜鶯”的身份,登上了前往秘密基地的專機。
臨走前,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是江振國和趙慧蘭寄來的。
裡面沒有信,只有一本厚厚的相簿。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剛被接回江家時,拍的第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江振國和趙慧蘭站在中間,江城和沈若若親密地依偎在他們身邊,笑得燦爛。
而我,像個局外人一樣,被擠在最角落的位置,表情拘謹,笑容勉強。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一頁一頁地翻了下去。
裡面全是沈若若從小到大的照片,記錄著她作為“江家千金”的每一步成長。
而關於我的,只有那一張格格不-入的全家福。
我合上相簿,沒有絲毫留戀,直接把它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飛機起飛,衝上雲霄。
我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城市,徹底告別了那段名為“江念”的過去。
......
五年後。
西北,某國家級秘密科研基地。
“夜鶯博士,‘火種二號’最終測試準備就緒。”
穿著無菌服的助手向我報告。
我點點頭,目光專注地看著眼前巨大的環形對撞機。
“啟動程式。”
“三,二,一,啟動!”
巨大的能量在管道中匯聚,發出炫目的光芒。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後,螢幕上顯示出一條完美的能量曲線。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整個控制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我緊繃了五年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弛下來。
“火種二號”的成功,意味著我國在人工智慧領域,已經完全領先於世界。
這是屬於整個團隊的勝利。
慶功宴上,陳將軍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他已經兩鬢斑白。
“夜鶯,辛苦了。”
“是您指導有方。”我與他碰杯。
“我下個月就退休了。”陳將軍看著我,眼神欣慰,“以後,這裡就交給你了。”
“我?”我有些意外。
“除了你,還有誰能擔此重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國家需要你。”
我沉默了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將軍。”
宴會結束後,我一個人走到基地的觀星臺上。
西北的夜空格外清朗,星河璀璨。
口袋裡的通訊器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加密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念念?”
一個蒼老、虛弱、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是趙慧蘭。
7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你打錯了。”
我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別掛!念念,求你別掛!”趙慧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是媽媽啊!”
“我找了你好久......我求了陳將軍好久,他才肯把這個號碼給我......他說,只能打一次。”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聽筒裡,傳來她壓抑的抽泣聲,和江振國蒼老的咳嗽聲。
“念念,你爸爸他......他快不行了。”
“公司破產後,他受不了打擊,中風了,在床上躺了五年。”
“我們把別墅賣了,現在租在一個很小很破的舊房子裡。”
“家裡沒錢了,他的藥也快斷了......念念,你能不能......回來看看他?”
“他一直唸叨你,說對不起你......”
我靜靜地聽著,眼前彷彿浮現出他們如今潦倒的模樣。
可我心中,卻生不出一絲憐憫。
“與我何干?”我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電話那頭,趙慧蘭的哭聲一滯。
“念念......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他畢竟是你爸爸啊!”
“爸爸?”我嗤笑一聲,“在我發著高燒,被你們的寶貝兒子搶走救命水的時候,他在哪裡?”
“在我被沈若若處處排擠,被你們指著鼻子罵‘沒教養’的時候,他又在哪裡?”
“現在需要我了,就想起我是他女兒了?”
“趙慧蘭,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趙慧蘭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還有,別再給我打電話。”我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江念’五年前就已經死在了那個地下車庫裡。”
“從今往後,我們,再無關係。”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了那個號碼。
觀星臺上的風很大,吹得我軍裝外套獵獵作響。
我抬頭看著漫天星辰,那些遙遠的光點,億萬年來,始終沿著自己的軌道執行,從不為誰停留。
人,也該如此。
第二天,我正式接任基地總負責人的職位。
我變得比以前更忙,每天有開不完的會,看不完的報告,做不完的實驗。
我用工作將自己的時間填滿,不留一絲空隙去回想過去。
關於江家的一切,都像是上輩子的事,被我塵封在記憶的最深處。
直到半年後,我收到了一封來自西北軍事監獄的信。
信封已經泛黃,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囚犯編號。
我知道,是江城。
我把信扔在桌上,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開啟。
我以為我早已心如止水,可這封信的出現,還是讓我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漣漪。
第七天的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很粗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被淚水浸透過,變得模糊不清。
“妹妹: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原諒我,直到生命的盡頭,才敢這樣稱呼你。
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
我後悔那天,為什麼要搶走你的水。
我後悔那天,為什麼要打你。
我後悔,為什麼會被沈若若那個女人矇蔽了雙眼,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你。
我總以為,你是從鄉下來的,堅強,扛得住。若若是城裡的,嬌貴,需要人疼。
我錯了。
大錯特錯。
是我親手,把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推向了深淵。
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夢,夢到你被困在車裡,發著高燒,絕望地看著我......然後我就被嚇醒,再也睡不著。
這裡的改造很苦,但我知道,這都是我應得的。
只是,我快撐不下去了。
我得了很嚴重的病,醫生說,沒幾天了。
我不想祈求你的原諒,因為我不配。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如果......如果有來生,我希望能做一個好哥哥。
用我的一切,來彌補我的罪過。
爸媽也很想你。
他們老了很多,過得很不好。
如果你......還念著一點點舊情,就回去看看他們吧。
他們,真的知道錯了。
罪人,江城絕筆。”
8
我捏著那封信,指尖冰涼。
信的最後,還附著一張小小的、褪了色的照片。
是我小時候在鄉下,扎著兩個羊角辮,坐在田埂上,笑得沒心沒肺。
照片的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稚嫩的字:
“我的妹妹,江念。”
我的視線,瞬間模糊了。
原來,在他心裡,也曾有過那麼一小塊地方,是屬於我這個妹妹的。
只是那點微弱的情感,終究沒能敵過三年的偏愛和沈若若的精心算計。
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人死,債消。
我將信和照片,一起放進了碎紙機。
看著它們變成一堆無法復原的碎片,我心裡的那點波瀾,也隨之平復。
我沒有去調查江城是生是死。
也沒有再聯絡江振國和趙慧蘭。
我們之間,早就該兩清了。
我的人生,在前方,不在過去。
時間一晃,又是三年。
“火種計劃”進入了全新的階段。
我帶領團隊,成功研發出了可控核聚變技術,解決了國家未來的能源問題。
為此,國家為我頒發了最高科學技術獎。
頒獎典禮上,我站在聚光燈下,面對著無數鏡頭和掌聲。
主持人問我:“江博士,作為我國最年輕的最高獎項獲得者,您有什麼話想對現在的年輕人說嗎?”
我看著臺下那些充滿朝氣和希望的臉龐,想了想,開口說道:
“我想說,永遠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無論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
“能讓你依靠的,能讓你變得強大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當你足夠強大時,整個世界,都會為你讓路。”
臺下掌聲雷動。
典禮結束後,我拒絕了所有的採訪和宴請,提前離場。
剛走出大禮堂,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是一個穿著樸素,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滿臉緊張和期盼地看著我。
是趙慧蘭。
她比我記憶中蒼老了至少二十歲。
“念念......”
她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我皺了皺眉,身邊的警衛立刻上前,將她隔開。
“女士,請您不要靠近。”
“別!別趕我走!”趙慧蘭急了,她舉著手裡的保溫桶,“念念,我......我給你燉了你小時候最愛喝的雞湯......我燉了一天一夜......”
“我沒有惡意,我就是想看看你,和你說幾句話......”
我看著她那雙渾濁又充滿祈求的眼睛,心裡一片漠然。
“我不想喝。”
“念念,你嘗一口好不好?就一口!”她幾乎是在哀求,“媽媽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
“你爸爸他......兩年前就走了。”
“臨走前,他一直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找到你,跟你說聲對不起......”
“江城......監獄那邊來信,說他病死了......骨灰我們也沒錢去領......”
“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她一邊說,一邊老淚縱橫。
周圍已經有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在這裡和她拉扯。
“說完了嗎?”我問。
趙慧蘭愣住了。
“說完了,就讓開。”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念念!”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彷彿我是什麼冷血怪物,“你怎麼能這麼冷漠!我們是你的親人啊!”
“親人?”我重複著這兩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在我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現在你們眾叛親離,一無所有了,就想起我了?”
“趙慧蘭,收起你那廉價的眼淚和遲到的親情吧。”
“我不需要。”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身就走。
“江念!”
她在我身後發出絕望的嘶吼。
“你會遭報應的!你這麼冷血無情,你一定會孤獨終老,不得好死!”
我腳步未停。
報應?
我的報應,在五年前那個黑暗的地下車庫裡,就已經受過了。
孤獨終老?
比起被所謂的“親人”背叛和傷害,我寧願選擇高質量的孤獨。
9
回到基地,我的生活一如既往。
但趙慧蘭的出現,終究還是像一顆石子,在我平靜的心湖裡投下了漣漪。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偶爾會想起她那張佈滿皺紋和絕望的臉。
還有江城那封字跡模糊的信。
我會覺得煩躁。
為什麼他們就不能像垃圾一樣,被清理乾淨,永遠不要再出現?
我的助手,一個叫林溪的年輕女孩,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江博士,您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臉色很差。”
“要不要我給您申請幾天假,出去散散心?”
我搖了搖頭:“不用,工作很多。”
“工作是做不完的。”林溪給我泡了一杯熱茶,“您是我們的主心骨,您要是累垮了,我們怎麼辦?”
我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裡劃過一絲暖流。
這幾年,我身邊圍繞的,都是這樣一群單純、熱情、為了共同理想而奮鬥的同伴。
他們是我的戰友,也是我的家人。
或許,我應該聽她的,出去走走。
我向上級請了一週的假。
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
我買了一張機票,飛往了那個我出生和長大的南方小鎮。
已經快二十年沒回來了。
小鎮變化很大,蓋起了高樓,修了寬闊的馬路。
但我還是憑著記憶,找到了我小時候住過的那個老房子。
房子已經很破舊了,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比人都高。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走進去,看著屋裡熟悉的陳設,童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在這裡,我度過了雖然貧窮但卻快樂的十八年。
養父母雖然沒什麼文化,卻給了我他們全部的愛。
他們會在我生病的時候,揹著我走幾十裡山路去看醫生。
他們會把家裡唯一的老母雞殺了給我補身體。
他們會在下雨天,把家裡唯一的一把雨傘讓給我,自己淋得溼透。
可惜,他們在我十七歲那年,因為一場意外,雙雙去世了。
如果他們還在,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番模樣?
我不會被江家找到,不會經歷那些背叛和傷害。
我會像鎮上其他女孩一樣,讀個普通的大學,找份普通的工作,嫁個普通的人,過完普通的一生。
雖然平凡,但或許會很幸福。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夕陽西下,我才起身離開。
在鎮上唯一的一家旅館住下。
晚上,我接到了陳將軍的電話。
“你跑去哪了?怎麼電話也打不通?”他的語氣有些焦急。
“出來散散心。怎麼了,基地出事了?”
“那倒沒有。”陳將軍頓了頓,“是......趙慧蘭死了。”
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
“怎麼死的?”
“自殺。就在你獲獎的那個大禮堂門口,喝了農藥。”陳將軍的聲音有些沉重,“她留了遺書,說對不起你,不該去打擾你,她這輩子罪孽深重,只能以死謝罪。”
“媒體把事情鬧得很大,現在網上全是你‘冷血無情,逼死生母’的新聞。”
“對你的聲譽,影響很不好。”
我沉默了。
我沒想到,她會用這麼極端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以及,給我的人生,留下最後一道無法抹去的汙點。
“需要我做什麼?”我問。
“什麼都不用做。”陳將軍說,“我已經讓人把新聞壓下去了。你安心休假,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夜鶯,記住,你是國家的財富,不要被這些無聊的輿論影響。”
“清者自清。”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久久無言。
清者自清?
可人心,是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
在世人眼中,無論我有多大的成就,無論江家對我做過什麼。
我“逼死”了我的親生母親,這個標籤,或許會跟隨我一輩子。
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用自己的死,來報復我的“無情”。
讓我永遠活在愧疚和自責裡。
我忽然覺得很累。
與敵人鬥,與背叛者鬥,我從未怕過。
可這種來自血緣的、至死方休的糾纏,卻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10
我在小鎮又待了兩天。
去養父母的墳上,獻了一束花,陪他們說了會話。
然後,我離開了那裡,沒有再回頭。
回到基地,一切如常。
沒有人提起趙慧蘭的事,也沒有人對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陳將軍把一切都處理得很好。
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比以前更加拼命。
我帶領團隊,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關。
“天宮”空間站的核心繫統,“祝融”火星車的能源系統,“嫦娥”探月工程的導航系統......
這些舉世矚目的成就背後,都有我和我的團隊付出的心血。
我成了國家的一張名片,一個傳奇。
人們提起“夜鶯博士”,充滿了敬佩和仰望。
很少有人再記得,那個曾經被全網攻擊的“冷血女兒”。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它能撫平傷口,也能沖淡記憶。
轉眼,又是十年過去。
我已經年近四十,但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
我依然單身,沒有伴侶,也沒有孩子。
我的生活裡,只有工作和我的那些戰友們。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在科研和奉獻中,一直走到盡頭。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檔案。
是關於一個境外組織的。
代號,“銜尾蛇”。
這是一個比“深淵”更加龐大、更加神秘的恐怖組織。
他們在全球範圍內,進行各種非法實驗,包括人體改造,基因編輯等等。
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似乎是我們的“火種計劃”。
檔案的最後,附著一張照片。
是“銜尾蛇”組織的核心成員之一。
一個金髮碧眼,面容俊朗,嘴角總是帶著一絲邪魅微笑的男人。
當我看清他的臉時,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個人,我認識。
他就是十八歲那年,把那個絕密定位器交給我的人。
那個告訴我,這是我的護身符,也是我的催命符的人。
那個我曾經以為,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的人。
他的代號,叫“醫生”。
11
“醫生”是我在成為“夜鶯”之前,唯一的代號。
那是在一個秘密的特工培訓營裡。
我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他是我們的教官,也是培訓營裡最強的存在。
他教我們格鬥,射擊,情報分析,以及......如何殺死一個人而不留痕跡。
他很嚴厲,近乎殘酷。
但私下裡,他卻對我很好。
他會偷偷給我開小灶,指點我的不足。
他會在我受傷的時候,給我最好的傷藥。
他會在我迷茫的時候,告訴我,要為了信仰而活。
我以為,他是我的引路人,我的同伴。
我甚至,對他產生過一絲超越師生的情愫。
培訓結束時,他找到了我。
他把那個定位器交給我,告訴我,我的任務,是潛伏在一個叫“江家”的地方,保護一項國家機密。
他說,這個任務很危險,我可能會失去一切。
問我,怕不怕。
我說,不怕。
為了他口中的“信仰”,我願意付出一切。
現在想來,從一開始,我就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他精心挑選,用來完成他自己目的的棋子。
所謂的“信仰”,不過是他用來操控我的工具。
“火種計劃”的洩密,江家的悲劇,沈若若的出現......
這一切的背後,或許都有他的影子。
我捏著那份檔案,手心冰冷。
“立即成立專項行動組,目標,‘銜尾蛇’。”
我對著下屬,下達了命令。
“我要親自擔任組長。”
這一次,我要親手,了結這段過去。
我要讓他知道,棋子,也是會反抗的。
經過長達半年的追蹤和部署。
我們終於鎖定了“銜尾蛇”在東南亞的一個秘密實驗基地。
行動的那天,下著瓢潑大雨。
我帶領著最精銳的特戰小隊,乘坐直升機,空降到了那個與世隔絕的海島上。
基地裡防守嚴密,我們經歷了一場惡戰。
到處都是槍聲,爆炸聲,和臨死前的慘叫聲。
我端著槍,冷靜地射殺每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敵人。
我的心,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寒冰。
最終,我們攻入了基地的核心控制室。
裡面,只有一個人。
“醫生”就坐在巨大的螢幕前,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他還是和十幾年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歲月彷彿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夜鶯,你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微笑著張開雙臂。
“歡迎回家。”
12
“這裡不是我的家。”
我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眉心。
“束手就擒吧,醫生。”
“別這麼冷漠,我的小夜鶯。”他一步步向我走來,完全無視我手裡的槍,“我們有那麼多年沒見了,難道你就不想我嗎?”
“我只想把你送上軍事法庭。”
“真傷心啊。”他走到離我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的眼睛,像深藍色的海洋,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你知道嗎?當年在培訓營,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你聰明,堅韌,心狠手辣。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完美工具。”
“工具?”我冷笑,“所以,你把我安插到江家,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當然。”他毫不避諱,“‘火種’是個好東西,我想要它。但我知道,你背後的那些老傢伙們把它看得很緊。所以我需要一個契機。”
“沈若若,江城,包括你那對愚蠢的父母,都是我為你準備的催化劑。”
“我需要你被逼到絕境,需要你恨,需要你拋棄所有情感。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地‘覺醒’,成為最完美的‘夜鶯’。”
“然後,你就可以帶著‘火種’,來到我的身邊,成為我的左膀右臂。”
他的話,讓我不寒而慄。
原來,我所經歷的一切痛苦和掙扎,都只是他劇本里的一環。
他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操控著所有人的命運。
“你以為,你贏了嗎?”我看著他。
“難道不是嗎?”他攤開手,“你來了,還帶來了我最想要的東西。”
他指的是我。
他認為,我已經徹底擺脫了情感的束縛,成為了和他一樣的“同類”。
“你錯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來,不是為了加入你。”
“而是為了,終結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扣動了扳機。
但,槍沒有響。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彈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空了。
“忘了告訴你。”醫生微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彈夾,“你的槍法是我教的,你的習慣,我一清二楚。”
“在近身搏鬥中,你總會下意識地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而我,只需要在你攻進來之前,清空你所有的備用彈夾。”
他把玩著那個彈夾,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現在,遊戲結束了,我的小夜鶯。”
他向我伸出手。
“跟我走吧。我們可以一起,創造一個新世界。”
我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又令人作嘔的臉,笑了。
“是啊,遊戲結束了。”
我扔掉手裡的槍,然後,從脖子上,扯下了一根項鍊。
項鍊的吊墜,是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方塊。
和當年那個定位器,一模一樣。
我按下上面那個紅色的按鈕。
“忘了告訴你。”我學著他的語氣,微笑著說,“我的老師,也教過我。”
“永遠,要給自己留一張底牌。”
“啟動協議:歸零。”
醫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手裡的東西。
“你......你瘋了!”
“歸零協議”是“火種計劃”的最終保險。
一旦啟動,它會釋放一種特殊的電磁脈衝,瞬間摧毀方圓十公里內所有的電子裝置和資料。
同時,它自身也會發生劇烈的爆炸。
威力,足以將整個海島,從地圖上抹去。
“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我看著他驚恐的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親愛的......老師。”
紅色的倒計時,在螢幕上亮起。
十,九,八......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南方的小鎮。
養父扛著我在田埂上奔跑,養母在村口大聲地喊我回家吃飯。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
如果真的有來生。
我希望,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女孩,江念。
再也不要,做什麼“夜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