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三千年,總裁把我當倒貼舔狗_第2章 5傅硯辭的臉上一瞬間血色盡失
第2章
5
傅硯辭的臉上一瞬間血色盡失。
他不是在看我,像是在看一個從歷史塵埃裡走出來的鬼魅。
那些湧入他腦海的,不屬於他的記憶,正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認知。
是他的先祖,傅家世代相傳的祖訓,是那枚被他當做幸運符的青銅虎符的真正來歷。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為什麼我對他毫無興趣,為什麼我能一語道破他家族的秘辛,為什麼......我會用那種看晚輩的眼神看他。
他一直以為的“欲擒故縱”,原來是長輩對頑劣孩童的“漠視”。
他引以為傲的身份、財富、權勢,在我面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獵手,他只是一個冒犯了先祖恩人的,不肖子孫。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那杯被他舉起的紅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猩紅的液體濺溼了他昂貴的褲腳。
他卻毫無察覺。
白琳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衝上前扶住傅硯辭,尖聲叫道:“硯辭!硯辭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她又轉向我,色厲內荏地吼道:“許沫!你對他做了什麼?你這個妖女!”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我只是收回手,那枚青銅虎符的嗡鳴聲漸漸平息,光芒也隱入其中。
一切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異象只是一場幻覺。
但傅硯辭那張崩潰的臉,提醒著所有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傅硯辭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他推開白琳,踉踉蹌蹌地向我走了兩步,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讓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高傲的傅氏總裁,竟然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跪下了?
白琳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身邊的王總,手裡的酒杯都拿不穩了。
傅硯辭跪在地上,額頭上滿是冷汗,他不敢抬頭看我,只是用一種破碎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著。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老祖宗......我錯了......”
他把我當成了他口中的“老祖宗”。
從輩分上來說,倒也沒錯。
我看著他。
“你的錯,不在於冒犯我。”
我聲音平淡。
“而在於,你辱沒了你先祖的英名。”
傅家的先祖,那位鐵骨錚錚的將軍,一生磊落,光明坦蕩。
而他的後代,卻成了一個用權勢欺壓弱小、內心充滿傲慢與偏見的紈絝子弟。
我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
傅硯辭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了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他所有的尊嚴、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宴會廳裡,再也沒有人敢出聲。
那些剛才還對我冷嘲熱諷的名媛貴婦,此刻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琳的臉色慘白如紙,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我沒有再看傅硯辭一眼,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經過白琳身邊時,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我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傅硯辭撕心裂肺的喊聲。
“別走!”
他連滾帶爬地追過來,想抓住我的衣角,卻又不敢。
他只能跪在幾步遠的地方,仰著頭看我,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淚水和悔恨。
“求您......別走......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您......”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傅硯辭,有些錯,是沒有機會彌補的。”
我說完,不再停留,走出了宴會廳。
門外,酒店的經理和一群保安早已聞訊趕來,他們看到裡面的情景,大氣都不敢出。
我目不斜視地從他們中間穿過,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身後那個崩潰的世界。
我靠在冰涼的梯壁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千年歲月,我看過王朝更迭,看過滄海桑田。
卻還是會為這人世間的一點“煙火氣”,感到些許疲憊。
第二天,我的咖啡店門前,停了一輛邁巴赫。
傅硯辭站在車邊,一夜之間,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身上的西裝也皺巴巴的。
他看到我,快步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絲絨盒子。
“許......前輩。”
他連稱呼都改了,顯得小心翼翼。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串鑰匙,和一份檔案。
“這棟樓,我已經買下來了。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人敢來打擾您。”
我看著他。
“傅硯辭,你覺得,我在意這個嗎?”
6
傅硯辭的動作僵住了。
他手裡的絲絨盒子,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我只是想做點什麼......彌補我的過錯。”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哀求。
我繞過他,走到店門口,拿出鑰匙,撕掉門上的封條。
工商、消防、衛生......所有的問題,一夜之間都解決了。
傅硯辭的能量,確實很大。
可惜,他用錯了地方。
我開啟店門,一股熟悉的咖啡香氣混合著塵封的味道撲面而來。
傅硯辭跟了進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前輩......我......”
“出去。”
我打斷他,開始收拾店裡的東西。
他愣在原地,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只是......想幫您打掃一下......”
“我不需要。”
我的拒絕乾脆利落,不留一絲餘地。
他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落寞。
店裡很安靜,只有我收拾東西的細碎聲響。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那......我不打擾您了。”
他把那個絲絨盒子輕輕放在門口的鞋櫃上,然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那輛邁巴赫,在街角停了很久,才終於開走。
我把那個盒子拿起來,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就像扔掉那本被毀掉的書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傅硯辭沒有再出現。
我的咖啡店重新開張,生意比以前還好。
那些曾經來看熱鬧的人,現在都成了最虔誠的顧客,每次來都小心翼翼,說話輕聲細語,生怕驚擾了我這位“隱世高人”。
小雅也回來上班了,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好奇,但很懂事地什麼都沒問。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我知道,這只是表象。
每天清晨,我都能看到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停在街對面的角落。
傅硯辭就坐在車裡,一坐就是一天。
他不靠近,不打擾,只是遠遠地看著。
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守護著他的神祇。
我覺得很可笑。
一週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我準備關店,他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瘦了很多,眼神里的銳氣和傲慢被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悔恨取代。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前輩,您......還沒吃飯吧?”
他把保溫桶遞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的緊張。
“我親手燉的雞湯,沒有放任何新增劑,您嚐嚐?”
我看著那鍋雞湯。
為了討好我,他倒是開始學著沾染人間煙火了。
“我不餓。”
“那......那您明天喝也行。”他急切地說,“我查過了,您這個年紀......不是,我是說......您應該多補補身體。”
他話說了一半,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臉都白了。
我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傅硯辭,你不用再做這些無用功了。”
“不是無用功!”他立刻反駁,聲音都大了起來,“我是真心想為您做點什麼!”
“真心?”我看著他,“你的真心,就是用錢買下一棟樓,還是燉一鍋你自己都不會喝的雞湯?”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你的行為,不是出於悔過,是出於恐懼。”
我一針見血地指出。
“你怕我降罪於你,怕我遷怒於傅家。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你自己心安理得。”
“一場精心設計的自我感動罷了。”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剝開了他所有偽裝。
傅硯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地攥著那個保溫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筋。
“不是的......”他辯解著,聲音微弱,“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嗎?”我反問,“那你告訴我,你錯在哪裡?”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知道自己冒犯了一個不能得罪的人,卻根本不明白,他真正的錯,在於他骨子裡的傲慢和對他人的不尊重。
“回去吧。”我失去了和他繼續交談的興趣,“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轉身鎖上店門。
身後,傳來保溫桶掉落在地的聲音,滾燙的雞湯灑了一地,冒著熱氣。
傅硯辭跪在地上,撿起破碎的瓷片,滾燙的湯汁燙得他手背通紅,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我決然離去的背影,眼神里滿是破碎的絕望。
“前輩......您到底要我怎麼做......您才肯原諒我?”
他的聲音,消散在傍晚的冷風裡。
7
我沒有回答他。
因為這個問題,本就沒有答案。
原諒?
當他高高在上地用錢和權勢來衡量我的時候,當他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踐踏的玩物時,他就已經失去了被原諒的資格。
我不在意他的冒犯,就像大象不會在意腳下一隻螞蟻的挑釁。
但這不代表,螞蟻可以全身而退。
接下來的日子,傅硯辭換了種方式。
他不再開著那輛招搖的邁巴赫,也不再提著什麼可笑的雞湯。
他每天都來我的咖啡店,像個最普通的客人。
他會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然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不說話,也不看我,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彷彿想把自己變成店裡的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他以為這樣,就能融入我追求的“人間煙火”。
何其天真。
小雅對此感到很不自在。
“姐,他天天來,我看著都瘮得慌。”
“把他當成空氣就好。”
我教她如何拉花,在綿密的奶泡上,勾勒出一片精緻的葉子。
傅硯辭的目光,會偶爾落在我握著拉花缸的手上,眼神複雜。
他似乎想從我的一舉一動中,窺探到千年前的影子。
可我只是一個咖啡店老闆。
這天,店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是白琳。
她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許多,身上再也看不到那些名牌的堆砌,眼神里也充滿了驚恐和不安。
她看到坐在角落的傅硯辭,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撲了過去。
“硯辭!你救救我!救救王總!”
傅硯辭看到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
“硯辭,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去招惹許小姐......前輩!”白琳哭著哀求,“可是王總他是無辜的啊!他的公司快破產了,都是因為我......求求你,你跟前輩求求情,放過他吧!”
傅硯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他破產,與我何干?你滾出我的視線,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傅硯辭!你怎麼能這麼無情!”白琳崩潰大叫,“當初是你帶我去的酒會,是你讓我去對付許沫的!現在出事了,你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傅硯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下意識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羞愧和難堪。
“那又如何?”他冷酷地說,“是你自己愚蠢,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你的下場,是你咎由自取。”
“你......”白琳氣得渾身發抖,她忽然轉向我,朝我跪了下來。
“許前輩!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店裡其他的客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走到她面前。
“我沒有對你的王總做任何事。”
我說的是實話。
我還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去遷怒一個不相干的人。
“是傅硯辭。”我看向那個臉色發白的男人,“是他。”
白琳愣住了。
傅硯辭的身體晃了晃。
我看著他,繼續說。
“他不敢對我做什麼,所以就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到了那些比他更弱小的人身上。用打壓他們,來宣洩自己的無能和悔恨。”
“這,就是你所謂的‘知道錯了’?”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傅硯辭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再一次,成了他卑劣人性的證明。
他以為他在為我“出氣”,實際上,他只是在重複著他曾經對我做過的事情——用權勢去碾壓別人。
他的本質,從未改變。
“不......不是的......”
他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白琳也終於明白了,她哭著爬起來,指著傅硯辭罵道:“傅硯辭!你這個瘋子!你這個懦夫!”
她罵完,哭著跑出了咖啡店。
店裡,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傅硯辭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像。
許久,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我。
“前輩,我......是不是做什麼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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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需要用‘對’與‘錯’來衡量自己的行為時,就已經錯了。”
我將一杯清水放在他面前。
他沒有動,只是用一種近乎枯槁的眼神看著我。
“那我該怎麼做?”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卻看不到任何方向。
我沒有回答他。
這是他自己的劫,需要他自己去渡。
從那天起,傅硯辭不再來店裡了。
街角那輛邁巴赫也不見了蹤影。
小雅鬆了一口氣:“姐,那個瘟神終於走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沒有走。
他只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存在於我的世界裡。
我的咖啡店,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麻煩。
新換的供應商,會用最恭敬的態度,把最新鮮的豆子送到我手上,價格比市面上低了三成。
店裡的水電煤氣,每個月都會有人提前繳清。
甚至連門口那條路,都在一夜之間被重新鋪設,變得平整如新。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做的。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想要為我掃清所有障礙,讓我能安穩地享受這份“人間煙火”。
可他不懂,真正的煙火氣,恰恰是那些瑣碎的、不完美的、需要親力親為的麻煩。
他剝奪了我體驗這一切的樂趣。
一個月後,我再次見到了他。
是在醫院。
小雅的父親突發心梗,需要立刻手術,但醫院床位緊張,主刀醫生又排滿了日程。
小雅急得六神無主,給我打了電話。
我趕到醫院時,看到傅硯辭正站在手術室門口。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正在跟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話。
那個醫生,是這家醫院最有名的心外科專家,據說他的手術已經排到了半年後。
看到我,傅硯辭立刻走了過來。
“前輩,您來了。”他看起來很疲憊,但精神還好,“小雅父親的手術,我已經安排好了,是張院長親自主刀,您放心。”
小雅在一旁,又感激又不安地看著他。
我看著傅硯辭,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他頓了頓,才說,“我收購了這家醫院。”
為了能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便利”。
真是......好大的手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累。
“傅硯辭,你是不是覺得,用錢可以解決世界上所有的問題?”
他的臉色白了白。
“我不是......我只是想幫上忙。”
“你這不是幫忙。”我糾正他,“你這是在告訴我,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輕易地操控別人的生活,甚至生死。”
“你用你的權勢,插隊、搶佔醫療資源。那麼那個被你擠掉的病人呢?他該怎麼辦?”
我的質問,讓他無言以對。
他只是想討好我,卻從未想過,他的行為會給別人帶來什麼影響。
他的世界裡,只有他自己,和他想要討好的我。
其他人,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手術室的燈亮著。
我陪著小雅在外面等。
傅硯辭也一直沒有離開,他就站在走廊的盡頭,離我們不遠不近的距離。
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幾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張院長走出來,摘下口罩,對我們說:“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小雅喜極而泣,拉著我的手不停地說著謝謝。
我看向走廊盡頭的傅硯辭。
他也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靠在牆上,高大的身體顯得有些單薄。
他為我做了這麼多,卻連一句“謝謝”都得不到。
甚至還要被我指責。
他一定覺得很委屈吧。
然而,當我走過去的時候,他卻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輩,謝謝您。”
我愣住了。
“謝謝您讓我知道,我又做錯了。”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清澈的東西,“您說得對,我......一直在用錯誤的方式,做錯誤的事。”
“那個被我擠掉手術名額的病人,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專家團隊,飛去他所在的城市為他手術,所有的費用由我承擔。”
“這家醫院,我也會成立一個慈善基金,專門用來救助那些沒錢看病的窮人。”
他看著我,眼神懇切。
“前輩,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是,我想學著去做一個......好人。”
“從現在開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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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為了“贖罪”,而是為了“改變”而行動。
雖然依舊笨拙,但方向,似乎對了。
我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
我只是轉身,對還在哭泣的小雅說:“走吧,去看看你爸爸。”
傅硯辭沒有跟上來。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我們離開。
從那天以後,傅硯辭變了。
他不再出現在我的咖啡店,也不再搞那些自以為是的小動作。
我偶爾會從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訊息。
他成立了國內最大的私人慈善基金會,專注於貧困地區的醫療和教育。
他親自帶隊去山區考察,照片上的他,穿著樸素的衝鋒衣,皮膚曬得黝黑,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把傅氏集團的大部分股份都轉入了基金會,只給自己留下了少量的生活費。
他從一個追逐資本的商人,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慈善家。
很多人不理解,說他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贖罪”。
用一種近乎苦行的方式,去彌補他曾經犯下的錯。
一年後,白琳再次找到了我。
她在一個小餐廳做服務員,被客人刁難,我正好路過,幫她解了圍。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謝謝。”
她低聲說。
“我聽說......傅硯辭把公司都捐了。”她頓了頓,問,“是因為你嗎?”
“是因為他自己。”
“他還在等你原諒他嗎?”
我搖了搖頭。
“他等的,是和自己的和解。”
白琳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釋然。
“也許吧。我們這些人,當初都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只有你,什麼都不要。”
“所以,最後他把什麼都給你了。”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後廚。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在咸陽宮外,哭著求我收留的孤兒。
他也是這樣,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可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又過了兩年。
我的咖啡店依舊開著,迎來送往,看遍了人間的悲歡離合。
這天下午,店裡的風鈴響了。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很清瘦,面容平和,眼神沉靜如水。
他走到吧檯前,對我雙手合十。
“施主,一杯水,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溫和。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和傅硯辭有七分相似,卻沒有了絲毫戾氣和傲慢的臉。
我點了點頭,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他接過去,小口地喝著。
“謝謝。”
“不客氣。”
他喝完水,把杯子還給我。
“我要走了。”他說,“去很遠的地方。”
“去哪裡?”我問。
“不知道。”他笑了笑,“走到哪裡,算哪裡吧。”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悔恨,沒有了哀求,只有一種歷經千帆後的平靜。
“前輩,這幾年,我想了很多。”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散盡家財,做盡好事,就能得到您的原告諒,就能彌補我的過錯。”
“後來我才明白,您說的對,傷害一旦造成,就無法彌補。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我自己。”
“我無法得到您的原諒,也無法和過去的自己和解。”
他頓了頓,繼續說。
“所以,我決定不和解了。”
“我帶著這份罪過,去看一看這人間。用我的餘生,去丈量我曾經犯下的錯。”
他說完,再次對我行了一禮。
“前輩,多謝您當年的......不原諒之恩。”
“讓我終於明白,人,該如何活著。”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咖啡店。
夕陽下,他穿著僧袍的背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沒有回頭。
我看著他消失在街角,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小雅走過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姐,那人是誰啊?好奇怪。”
我笑了笑,拿起絨布,擦拭著光潔如新的吧檯。
“一個......終於找到自己路的,普通人。”
10
傅硯辭走了。
以一種我從未預料過的方式,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他沒有死,也沒有瘋。
他只是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路,去進行一場沒有終點的自我放逐。
我偶爾會從一些驢友的帖子裡,看到關於他的零散訊息。
有人在西藏的轉經路上,見過一個沉默的行者,一步一叩首,風雨無阻。
有人在西北的戈壁灘上,遇到過一個分發物資的僧人,他把自己的食物和水,都給了迷路的旅人。
有人在南方的古寺裡,聽一個掃地僧講過經,他說,人這一生,最大的修行,是認清自己。
那些帖子裡,沒有他的名字,只有一張張模糊的側影或背影。
但我知道,那是他。
他用腳步,去丈量他曾經的傲慢。
用苦行,去洗刷他靈魂的塵埃。
他不再尋求我的原諒,因為他終於明白,他需要救贖的,從來都只有他自己。
我的生活,恢復了真正的平靜。
咖啡店的生意不鹹不淡,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和舊的故事。
我會和來往的客人聊天,聽他們說起工作中的煩惱,感情上的糾葛,生活裡的瑣碎。
我會給失戀的女孩一杯加了雙份糖的拿鐵。
會給加班到深夜的程式設計師,一杯最提神的美式。
也會在一個下雨的午後,陪著一位失去老伴的阿姨,靜靜地坐一下午。
這便是我想要的“人間煙火”。
它不宏大,也不絢爛,只是由無數個這樣平凡的,充滿了喜怒哀樂的瞬間組成。
它真實,溫暖,帶著毛茸茸的質感。
又一個春天。
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我以為是客人,抬頭一看,卻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很年輕的男孩,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乾淨的校服,揹著一個大大的旅行包。
他的臉,和傅硯辭,和傅家的那位先祖,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看著我,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少年人的好奇和緊張。
“請問......這裡是‘渡塵’咖啡館嗎?”
我點了點頭。
他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從包裡拿出一個用布層層包裹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遞給我。
“我爸爸......託我把這個還給您。”
我接過那個東西,開啟一看。
是那半枚青銅虎符。
它靜靜地躺在我的手心,依舊是千年前的模樣,只是上面的稜角,被歲月磨平了許多。
“你爸爸?”我問。
“嗯。”男孩點了點頭,“他現在在很遠的一個地方,回不來。他讓我告訴您,他很好,讓您不必掛念。”
“他還說,傅家的因果,到他這裡,就該了結了。這件信物,也該物歸原主。”
“從今以後,世上再無傅家,只有一個普普通通的我。”
男孩說完,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讓我父親,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的虎符。
千年的因果,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句點。
“他......叫你來的?”
“不是。”男孩搖了搖頭,笑了,“是我自己想來的。”
“我想親眼看一看,能讓我父親放下一切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他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您和我爸爸說的不一樣。”
“哦?他怎麼說我?”
“他說您是天上的月亮,清冷,遙遠,不可觸碰。”男孩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可我看著,您就像我們家後院那棵桂花樹,安安靜靜地開著花,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的。”
我愣住了。
隨即,笑了起來。
三千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如此貼切的形容。
“要喝點什麼嗎?”我問他。
“嗯!”他用力點頭,指著選單上的圖片,“我要那個!看起來像雲朵一樣的東西!”
那是棉花糖咖啡。
我把虎符收好,轉身去吧檯為他準備。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我的肩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人間,再待上三千年,似乎也不錯。
咖啡機發出輕微的轟鳴,混合著少年清朗的笑聲。
我拉開店門,看著門外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歡迎光臨‘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