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寒入骨,故人已作塵_第 1 章 清明給父母掃墓時
第 1 章
清明給父母掃墓時,我發現墓碑被敲碎,墓穴裡的骨灰盒也消失不見。
我渾身發冷,連夜質問蕭嘉卉,她卻連否認都懶得。
“沒有你家阻撓,晏如早已與我成婚,他父母更不會走上絕路。”
“你爸媽欠他家兩條命,這種罪人憑什麼入土為安?”
可我查過卷宗,林家破產與我父母毫無瓜葛。
林晏如適時走來,紅著眼眶,神情清瘦脆弱。
“景明哥,我知道你偏護親生父母,見不得他們受半點委屈。”
“可我也失去了父母......只求你別怪嘉卉姐替我出頭。”
我氣急攻心,上前想拉住他對質:
“你憑什麼汙衊我爸媽!”
蕭嘉卉眉頭一皺,一把將我推開。
劇痛從胃部如利刃般絞上來。
看見地上的血,她臉色驟變,邁出半步:
“你......吐血了?”
話音未落,林晏如眼一閉,軟軟地往後倒去。
蕭嘉卉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她深看我一眼,轉身接住了林晏如。
“先送晏如去醫院,你讓管家叔叔照顧一下。”
大門關上那一刻,我終於悲涼地笑出聲。
七年痴妄連同胃裡翻湧的鮮血,終在今天徹底死絕了。
......
“先生,這裡是市急救中心,請問您具體位置在哪裡?”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慘白,聲音微弱得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
“景山別墅區,八號棟。”
“好的,請保持電話暢通,救護車馬上出發。”
電話結束通話。
我癱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血水已經染紅了我的衣襟。
疼痛從深處一陣陣撕扯著神經。
管家叔叔早就被蕭嘉卉辭退了,她說林晏如神經衰弱,見不得家裡有外人走動。
所以這座空蕩蕩的別墅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靜靜地看著身前一灘暗紅的血跡,連求救的力氣都失去了。
七年了。
從十八歲那年我父母在一場車禍中意外身亡,蕭嘉卉便以監護人的姿態接管了我的生活。
她供我讀書,教我規矩,卻把所有的偏愛和溫柔都給了林晏如。
哪怕林家破產,林晏如的父母畏罪自殺,她也能把這筆爛賬算到我死去的父母頭上。
救護車鳴笛聲在門外響起,醫護人員推開門。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爬上了擔架。
醫院急診室走廊慘白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醫生拿著病歷本,面色凝重。
“胃部腫瘤破裂出血,情況危急,需要馬上做切除手術。你家屬呢?”
我閉上眼,喉嚨乾澀。
“我沒有家屬,自己可以簽字。”
醫生嘆了口氣,把筆遞給我。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麻醉藥推入靜脈,我陷入了漫長的黑暗。
混沌間,我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我高燒三十九度,一個人縮在被窩裡發抖。
蕭嘉卉原本答應陪我去打點滴,卻在接到林晏如一個電話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晏如打雷害怕,我過去看一眼,你自己吃點退燒藥。”
我拉住她的衣角求她留下來。
她卻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語氣裡滿是不耐。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晏如孤苦無依,你裝病也要挑個時候。”
那一夜,我燒到肺炎住院,差點沒搶救過來。
可是這些年,我總是像個沒骨氣的人,好了傷疤忘了疼,執拗地相信她心裡多少有我一點位置。
手術結束已經是凌晨。
我剛睜開眼,床頭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蕭嘉卉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她冷冰冰的質問。
“鬧夠了沒有?”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繼續說。
“晏如被你嚇得誘發了心臟早搏,到現在還在輸液。你馬上滾來市中心醫院給他道歉。”
我的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胃部的劇痛一陣接一陣。
我平靜地開口。
“如果我不去呢?”
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不去?那你父母那對爛骨灰,就永遠別想進公墓。”
我呼吸猛地一滯。
“蕭嘉卉,你真以為你能一手遮天?”
“你可以試試。”
嘟聲響起,電話被強行結束通話。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用紙巾隨意一按,我披上外套,扶著牆一步步走出了病房。
凌晨的冷風吹透了單薄的病號服,我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寒意。
因為我的心,已經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