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有憑證，斷親無理由_第 8 章 阮秋芝再也支撐不住

第 8 章

阮秋芝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她雙手捂住臉，發出一聲極其壓抑、近乎野獸般的哀鳴。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恨了十二年......我怨了十二年......”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連滾帶爬地來到我腳邊。

她死死抓住我洗得發白、沾滿泥點子的褲腿。

“建國......建國我對不起你！”

“是我眼瞎，是我心盲，我信了她的鬼話......”

阮秋芝一邊哭，一邊抬起手，用那隻斷了兩根手指的右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裡迴盪。

“我不是人......我怎麼能那麼想你......”

周鶴川和周聽南也終於崩潰了。

周鶴川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我面前，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隙。

“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們了......我以為你是個拋妻棄子的混蛋。”

周聽南哭得滿臉是淚，衝過去抓起桌上的那份斷親協議書，拼命地撕成碎片。

“不簽了，我們不簽了！”

“爸，你打我吧，你罵我吧，是我沒良心！”

我站在原地，任由阮秋芝抓著我的褲腿。

看著眼前這三個痛哭流涕的人，我的內心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

沒有真相大白後的狂喜，也沒有報復成功的爽快。

只有深深的、透支到骨子裡的疲憊。

“別撕了。”

我輕聲說。

“就算撕了，這十二年，也回不去了。”

我試圖把腿抽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絞痛突然從我的胃部和胸腔同時襲來。

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的內臟裡瘋狂拉扯。

我悶哼一聲，喉嚨裡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

“哇——”

一口黑紅色的鮮血，直接噴在了散落一地的斷親協議碎片上。

“建國！”

“爸！”

我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耳邊的驚呼聲越來越遠。

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再次醒來時，刺鼻的消毒水味直衝鼻腔。

我睜開眼，看到的是醫院蒼白的天花板。

病房門半掩著。

我聽到門外傳來醫生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你們到底是怎麼當家屬的？”

“病人身上有七處陳舊性骨折，根本就沒有正規治療過，全靠自己硬扛長歪了的！”

“他的肺部因為長期吸入粉塵，已經嚴重纖維化，到了晚期。”

“還有他的胃，三分之二都是重度潰瘍，隨時可能穿孔大出血！”

阮秋芝壓抑的哭泣聲傳來。

“醫生......求求你救救他，花多少錢我們都治......”

醫生冷哼了一聲。

“治？他這具身體，就像一座內部已經被白蟻蛀空的破木屋，隨時都會塌。”

“別說花錢，就算是華佗在世，也只能儘量延長他幾個月的壽命。”

“他能活著走到醫院，已經是個奇蹟了。”

門外的哭聲停滯了半秒，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絕望的哀號。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紋路，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這副破身子，我早就知道撐不了多久了。

其實半年前，我就在工地上咳過一次血。

但我沒敢去醫院看。

怕查出什麼大病，要花很多錢，鶴川和聽南馬上就要畢業找工作了，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我得把錢留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