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被撕碎,我在警局掏出了奶奶的證書_第六章 7他哪裡仗勢了
第六章
7
“他哪裡仗勢了?他全程在擺證據。”
“撕別人錄取通知書還罵窮鬼,這叫單純衝動?”
“烈士孫子被霸凌三年,學校幹什麼去了?”
“支援追究。別拿未成年和玩笑當遮羞布。”
還有人扒出周美蘭給學校捐樓的新聞。
“怪不得這麼囂張。”
“仗勢欺人的到底是誰?”
輿論燒起來後,學校釋出通報。
措辭很嚴厲。
確認周銘存在長期欺凌同學、搶奪並損毀錄取材料、事後散佈不實言論等行為。
確認陶映秋作為班主任,多次接到學生反映卻未有效處理,存在失職。
確認學校在初期處置中存在不當言論,將接受教育主管部門約談整改。
周銘的名字沒被打碼。
因為他已經滿十八歲。
他之前小人得志時說過的“我媽一句話”,現在成了網友反覆轉發的笑話。
周家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又來找我。
這次不是去學校。
是直接堵在我家巷口。
周美蘭沒了之前的傲慢,臉色灰敗。
周母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裡攥著一沓材料。
周銘站在她們身後,低著頭。
我剛從社群回來,手裡還提著菜。
周母一看見我,就衝上來。
“陸城,阿姨求你了。你讓他們把網上那些東西撤了吧。銘銘已經知道錯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發謠言。撤什麼?”
周母哭著說:“他還要上大學啊。學校那邊說要把處分情況發給錄取院校,他以後怎麼辦?”
我看向周銘。
他不敢看我。
這很稀奇。
從高一開始,他看我永遠是抬著下巴。
現在終於低下去了。
但我不覺得他是悔。
他只是怕。
周美蘭深吸一口氣。
“陸城,之前是阿姨態度不好。我給你道歉。賠償我們按最高標準給,你再寫個諒解說明,就說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問:“到此為止?”
“對。”
“他侮辱我三年,到此為止。他撕我通知書,到此為止。你們造謠我訛錢、借烈士身份壓人,也到此為止?”
周美蘭臉上肌肉抽了抽。
“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我把菜放到門邊。
“我要你們承認做過的事,接受處理,公開道歉。”
周母哭得更厲害。
“銘銘才十八歲,他就是被寵壞了。你沒有父母,不知道父母心疼孩子的心情......”
話一齣口,她自己也意識到不對。
巷子裡瞬間安靜。
我的臉冷下來。
“是,我沒有父母。”
我看著她。
“所以你兒子罵我沒人要的時候,特別順口。你現在拿父母心疼孩子來壓我,也特別順口。”
周母張了張嘴:“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
我一步步走到周銘面前。
“周銘,你以前說我沒爹沒媽,沒人給我撐腰。現在我告訴你,我確實沒有父母,但我有法律給我的路,有證據讓我說話。”
“不是每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都活該被你們踩。”
周銘眼淚掉下來。
“陸城,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
這句對不起,來得太遲。
也太輕。
“你不是知道錯了。”
我說:“你是知道自己要付出代價了。”
周美蘭臉色難看:“陸城,做人留一線。”
我冷笑。
“周女士,您兒子撕通知書的時候,給我留線了嗎?”
她沒話了。
我開啟家門。
“請離開。不然我繼續報警,告你們騷擾。”
周母還想撲過來,被周美蘭拉住。
周銘站在巷口,哭得搖搖欲墜。
8
可我關門的時候,沒有再看她一眼。
以前我太容易心軟。
別人掉幾滴眼淚,我就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分。
現在不會了。
眼淚洗不掉罪。
處理結果在八月初出來。
公安機關依據現有證據,對周銘當眾損毀他人錄取材料、侮辱誹謗、擾亂公共秩序等行為作出行政處罰。
對梁依依等參與起鬨、拍攝、傳播侮辱內容的人,分別進行訓誡、責令道歉,並將情況通報學校。
周家網路造謠賬號被查出由周母授意親戚釋出,相關內容刪除,並向我公開賠禮道歉。
退役軍人事務部門也出具了情況說明。
周銘等人在群聊中對烈士陸懷英及其榮譽證明的侮辱性言論,造成惡劣影響,被納入學校處分的重要依據,並由相關部門進行嚴肅教育處理。
學校處分更重。
周銘被取消所有畢業評優和獎學金資格,記入學生綜合評價檔案,並將情況函告其錄取院校。
梁依依等人也分別被處分。
陶映秋被調離班主任崗位,取消年度評優,接受教育局約談。
校長薛萬明因初期處置不當、試圖內部壓事,被全市通報批評。
南川一中專門召開了校園欺凌整治會。
我沒有去現場。
他們請我發言,我拒絕了。
我不想再站在那間學校的講臺上,被所有人盯著看。
我的三年已經留在那裡了。
沒必要再把新的自己送回去。
公開道歉影片,是學校發給我的。
周銘站在鏡頭前,素著臉,眼睛紅腫。
他念稿子的聲音發抖。
“我因嫉妒陸城同學取得優異成績,被首都醫科大學錄取,搶奪並損毀其錄取通知書,長期對其進行言語侮辱和排擠,並在事後散佈不實言論,對陸城同學及其已故親屬造成嚴重傷害。我鄭重道歉。”
唸到已故親屬時,他停了很久。
最後還是繼續唸完。
我把影片儲存。
沒有回覆。
徐念問我:“你覺得解氣嗎?”
我想了想。
“不算。”
他愣住。
我說:“只是覺得,終於結束了。”
痛苦不會因為一段道歉消失。
那些被鎖在器材室的黑暗,那些飯盒被踢翻後的窘迫,那些聽見別人笑我沒家人時的刺痛,都不會被一紙處分抹平。
但結束本身,就已經很重要。
至少從今天起,我不用再在周銘面前低頭。
不用再聽陶映秋說“別鬧大”。
不用再假裝那些傷害不存在。
首都醫大的補發通知書是在一個雨天到的。
快遞員站在巷口喊我名字。
我撐著傘跑出去,簽收時手都在抖。
信封完完整整。
紅色封皮,一點摺痕都沒有。
我抱著它回家,關上門,坐在桌前很久都沒拆。
拆開之前,我先把奶奶的照片擦了一遍。
又把那枚證書放在桌上。
“奶奶,這次是真的。”
我小心翼翼拆開信封。
裡面的錄取通知書、報到須知、銀行卡、校園地圖,一樣不少。
首都醫科大學幾個字映進眼裡時,我還是哭了。
不是委屈。
是終於等到了。
奶奶沒能親眼看見。
可我知道,她一定知道。
我把通知書放在她照片前。
“奶奶,我做到了。”
窗外雨聲很輕。
像有人在低聲應我。
開學前,我去了一趟烈士陵園。
奶奶的墓在最裡面那排。
我帶了花,也帶了那份新的通知書。
墓碑前很乾淨,應該是工作人員剛擦過。
我蹲下來,把通知書攤開給她看。
“陸懷英同志,您孫子被首都醫大錄取了。”
說完這句,我自己先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奶奶,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只有你。你走以後,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他罵我沒人要,我才那麼疼。”
“可現在我明白了。我還有你留給我的骨氣,還有我自己考出來的路。”
我把處理結果也放在墓前。
“欺負我的人都受到了處罰。他們沒有把我按回去。”
風吹過鬆柏,帶著一點草木氣。
我坐了很久。
直到陵園快關門,工作人員提醒我,我才起身。
離開前,我把證書重新放回書包夾層。
它很重。
不是重量。
是提醒。
提醒我從哪裡來,也提醒我要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