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我當眾向高嶺之花老公索要微信_第2章 2

失憶後,我當眾向高嶺之花老公索要微信發布時間:2026-09-22作者:奶嘴寶寶

第2章 2

三年前我跟他表白,被拒絕了。

等他再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喝醉了。

他把我抱回家放在床上,我卻勾住他的脖子強吻了他。

之後他也像失去了理智,就和我滾在了一起。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禽獸。”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攥著被角。

“財財。”他終於抬起頭看我,眼眶是紅的,“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我們......離婚吧。”

我沒說話。

“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然後我哭著衝出了家門。

衝出家門那一刻,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像很久以前我也這樣跑出去過。

我在小區門口蹲著給林筱發訊息:「你家地址。」

林筱秒回,跟了個問號。

我沒回。

到了林筱家,我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放聲大哭。

“你小聲點!我家隔音不好,別讓鄰居投訴我!”

“我心好疼啊。”我抓著她的胳膊搖晃。

真的好疼。

“不就是失戀了嗎?天下何處無芳草。”

“是被離婚了。”我哭著糾正。

“都一樣!”林筱蹲下來拍我的背,“只要男人換得快,你就沒空傷春悲秋。走,姐給你點男模,八個夠不夠?”

她說著就開始拉我。

半個小時後,我坐在雲頂會所的包廂裡,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八個腹肌小狼狗。

“你來真的?”

林筱正對著酒水單揮手,頭都沒抬:

“不然嘞,等你喝多了吐我一身?先說好了,回去好好給我畫稿,這可是我三個月的工資!”

我的目光掠過那八張年輕的臉。

他們都笑著看我,眼睛裡亮晶晶的。

“可我還是喜歡裴行簡。”

話音剛落,那八個小狼狗已經親暱地圍上來了。

“姐姐~別難過呀~”

“姐姐喝點果汁?”

“姐姐我給您剝個橘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含著淚花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

4.

那些男模真會哄人。

一個給我剝橘子,一個給我講冷笑話,兩個在旁邊合唱跑調的《小幸運》。

一會兒工夫,我竟然忘了被離婚的傷感。

雖然我沒要那種服務,但賬單還是顯示六位數。

林筱正要刷卡,我按住了她拿錢包的手。

“不用。”

我把裴行簡給我的副卡遞給收銀員。

“讓裴行簡付。”

林筱愣了一下。

“好主意。”

走出會所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多。

林筱還要趕去上班,打著哈欠匆匆打車走了。

我站在路邊吹風。

秋天的早上風有點涼,灌進領口讓我清醒了不少。

手機開啟,十幾條未接來電,全是裴行簡的。

第一條是昨晚十一點,最後一條是凌晨四點。

時間戳一個個排下來,間隔越來越短。從半小時一個變成十分鐘一個,最後幾分鐘一個。

我點開和他的對話方塊,正在措詞怎麼回覆。

“姜財。”

裴行簡剋制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我猛地抬頭。

他手裡攥緊手機,眼裡全是紅血絲,好像一夜沒閤眼。

“你在雲頂會所都幹了什麼?怎麼會有十六萬的賬單?”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尾音在抖。

我盯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裡那點氣又翻上來了。

把副卡扔給他。

“你不是要離婚嗎?”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跟我回家。”

這幾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甩了兩下沒甩開,冷笑著看他:“回去幹嗎?離嗎?那你現在說也一樣。”

裴行簡沒說話。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沉默了三秒,然後彎腰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

我踢蹬著腿罵他,他不理我,把我塞進車後座,鎖了車門,繞回駕駛座。

車裡安靜得嚇人。

他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我從後視鏡裡偷看他,他眼眶微微泛紅。

我沒再罵了。

到家之後,裴行簡把車停好,開門讓我下去。

我跳下車就往樓上跑,他在後面跟著,電梯裡我們倆各站一邊,誰都沒看誰。

進了門,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摔,轉身衝進書房,把“獨家手稿”那個資料夾點開,顯示器掰過去對著他。

“你是為這個跟我離婚的嗎?”

裴行簡站在書房門口,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畫面。

他別開了臉。

耳朵全紅了。

“不是。”

他說。

“那是為什麼?”

“是為——”他頓了一下,“為你想想。你自己想想,你除了我,還有什麼?”

我氣得把數位板上的筆扔在地上。

“裴行簡,你愛我嗎?”

他沒回答。

他蹲下身,一張一張把我甩在地上的漫畫稿撿起來。

他撿到其中一張的時候停住了。

那張畫的是他十八歲蹲在垃圾桶旁邊,伸手遞給我一瓶冰水的樣子。

十三歲的我蹲在對面,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指捻著那張畫,捻了很久。

“你畫這個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聲音啞了。

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能從畫裡走出來,變成我的。”

裴行簡攥著那張畫沒鬆手。他低著頭蹲在那兒,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我沒再問了。

那晚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了半個身位。

他背對著我,呼吸很輕,但我不知道他睡著沒有。

反正我沒睡著。

6.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裴行簡在廚房煮粥。

我把門拉開一條縫偷看。

他圍著圍裙,正把切好的皮蛋往鍋裡放,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一千次。

他把粥端出來放在我面前。

“今天換班,在家陪你。”

我低頭喝了一口,沒說話,但心裡那堵牆好像鬆了一點。

然後門鈴響了。

裴行簡去開門。門開啟,外面站著那個低馬尾女醫生。

她叫蘇念。我後來才知道的。

蘇念懷裡抱著一個行李箱,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她站在門口,聲音發顫:

“師兄,我家裡水管爆了,地板全泡了。我能借住兩天嗎?就兩天。”

裴行簡皺了皺眉:“不太方便。”

蘇念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師兄,我存錢還房貸呢,住酒店太貴了......我找好房子就搬。”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掃了我一眼。那眼神示弱的、楚楚可憐的。

裴行簡猶豫了兩秒。

“兩天。”

他說。

然後他側身讓開了門。

蘇念拖著行李箱進來,路過書房時看到我的數位板,停下來:

“姜小姐是漫畫家啊,好厲害。”

裴行簡說:“她是有點天賦。”

我在沙發上坐著,手裡的遙控器啪的一聲摔在茶几上。

“裴行簡你留她住,你跟她過去吧!”

我站起來就往門口衝。

裴行簡追出來拉住我的胳膊,我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比那天晚上還響。

樓道里迴盪著這個聲音,我自己的手心都在發麻。

“你不是要離婚嗎?嫌我幼稚配不上你了?蘇念成熟,你找她去!”

我紅著眼吼完,甩開他的手跑進電梯。

裴行簡捂著臉站在樓道里衝我喊:“姜財!你回來!跟她沒關係!”

電梯門關了。

我去林筱家了。

林筱開門看到我滿臉是淚,翻了個白眼:“又來了?”

我沒理她,直接走進她家,往沙發上一倒,把臉埋進靠枕裡。

“他帶別的女人回家了。”

“什麼?”

“他說借住兩天。”

林筱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說:“裴行簡找死是吧。”

7.

我在林筱家住下了。

手機一直關機,誰打都不接。

林筱給我煮了泡麵,我扒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姜財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麼想的?”

她坐在我對面,敲著筷子問。

“什麼怎麼想。”

“你還要他不要?”

我把臉埋進碗裡,沒說話。

要。

我還是想要他。

可我開不了這個口。

第二天早上,林筱舉著手機衝進臥室,差點把我從床上搖下來。

“姜財你醒醒!你看這個!”

我迷迷糊糊接過來一看,螢幕上是微博熱搜。

#苦瓜妹妹簧漫# #裴行簡被畫成澀情男主#

我手指一僵。

點進去,滿屏都是我那個“獨家手稿”的截圖。

赤果交纏的身體、浴室水霧裡的男人側影、那張我畫到一半沒敢畫完的臉。

評論區全是罵的。

“她怎麼好意思的?那是她哥啊!”

“苦瓜兄昧變噁心了”

“裴行簡也太慘了吧被自己妹妹畫成這樣”......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林筱按住我的肩膀:“你先別慌,這誰發的?怎麼流出去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冒出一個人。

蘇念。

她住在我家。她看到了我的電腦。

我撥裴行簡的電話。

第一遍,嘟——嘟——嘟——結束通話。

第二遍,結束通話。

第三遍,還是結束通話。

林筱在旁邊盯著我,我攥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第四遍,通了。

裴行簡那頭背景音是醫院的廣播聲,有人在喊“三號床搶救”。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姜財,我知道不是你發的。你在哪,我來接你。”

我攥緊手機,嘴唇抖了一下。

“你......不生氣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生氣的從來不是那幾張畫。”

他聲音終於有點啞了。

“是你跑了。”

裴行簡開車到林筱家樓下。

我坐進副駕,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

路上誰都沒開口。我攥著安全帶,指節發白。

到家之後,裴行簡讓我坐在沙發上。

“我那天晚上值班,蘇念一個人在家。”

他打了一通電話,開的擴音。

蘇念接起來,聲音有點慌:“師兄?”

“網上的東西,是不是你發的。”

蘇念沉默了幾秒。

“師兄你冷靜想想,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一定是姜小姐氣我借住,故意報復你。她什麼性格你不知道嗎?”

裴行簡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我坐在沙發上,指甲摳進掌心。

然後他說:“姜財是任性。但她做事有分寸。”

他頓了頓。

“那漫畫裡畫的是我和她。發出來毀的是她的名聲。她不會拿自己的名聲去賭氣。”

電話那頭的蘇念徹底沒聲了。

裴行簡結束通話電話,站起來。

“我去趟醫院。”

他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整個下午的呆。

晚上林筱給我發訊息,說熱搜炸了。我問她怎麼了,她甩過來一條連結。

我點開。

醫院官號發了宣告,說蘇念因涉嫌洩露他人隱私被辭退。

我的手機又響了。

裴行簡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背景音很安靜,他應該在車裡或者走廊。

“蘇念走了。”

就四個字。

然後他問:“你還在家嗎?”

我沒回。

當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站在書房裡。

我把數位板、手稿、鉛筆全塞進了一個大紙箱裡。桌面上那臺顯示器被我拔了線,螢幕黑著。

裴行簡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我。

“你要幹什麼。”

“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我說。

“冷靜一下。”

他擋在門框前不讓我走。

我伸手推他,他紋絲不動。

“裴行簡你聽好了。”

我仰頭看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從頭到尾沒想跟你離婚。是你一直推開我。”

我憋了三年的委屈全湧上來。

“你摸摸良心,你把我當女人看過嗎?”

他沒說話,但手抬起來了。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整個人拽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我不對。全部都是我不好。”

他手臂收緊了。

“你別走。你當年跟我說過,你的人生只往前進不往後退。”

他喉嚨裡像卡了東西。

“你往後退了,我怎麼辦。”

8.

我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

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他的手臂像鐵打的,貼在背後的掌心滾燙。

“蘇念發照片的事,我查清楚了。”

他貼著我耳邊說。

“她走了。醫院辭的。”

他又說。

“我跟她說,我老婆十三歲撿垃圾供我上大學,你說她會什麼。”

我的眼淚把他肩膀那塊布料洇溼了。

“你松一點。”

我悶聲說。

他鬆開一些,低頭看我。我仰起臉,他看著我哭紅的鼻尖,伸手擦了擦。

“你問我為什麼結婚。”

他蹲下來握著我的手。

“不是因為愧疚。”

他喉結滾了一下。

“是因為我早就想那麼幹了。”

我愣住了。

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水霧。鏡子上的水珠。白色瓷磚。男人的低喘——一聲一聲的,忍了很久的那種喘。

我看清了那張臉。

裴行簡靠在牆上,白襯衫溼透了貼在身上,手在下面,嘴唇微張,叫的是我的名字。

“財財......”

我猛地攥緊了他的手。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闖進浴室,他抬頭看到我,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縮手。

他吼了一句“滾”,臉上的表情是羞恥、慌亂、還有一點點害怕。

我衝出家門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裴行簡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要我?”

方向盤失控之前,我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面。

他吼我滾。他寧願對著牆上的瓷磚都不肯碰我。

我以為他嫌我噁心。

全想起來了。

我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裴行簡慌了,他站起來扶住我的肩膀:“財財你怎麼了?”

我說不出話,眼淚糊了滿臉。

他以為我在為蘇唸的事難受,還在低頭解釋:“財財我從來沒喜歡過蘇念,她是我師妹,我——”

“裴行簡。”

我打斷他。

他停住了。

我捧著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我全想起來了。”

他身體猛地一僵。

“浴室。你靠在牆上。你叫了我的名字。”

我貼著他的嘴唇,聲音是顫的。

“我從來沒覺得你噁心。”

他呼吸全亂了。

他扣住我的後腦勺吻下來,又兇又急的,像攢了很久很久。

他貼著我嘴唇喘著氣說:“對不起......財財......對不起......”

我回吻他,眼淚混在一起。

“別說了。”

“我原諒你了。”

9.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裴行簡還沒醒,側躺著,手臂搭在我腰上。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他眉骨上。睫毛很長,投了一片小小的陰影。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

十三歲,我爸帶著我見他媽媽。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我推門進去,看到他的臉,當場喊了一聲:“漫畫哥哥。”

他當時繃著臉,但耳尖紅了一下。

我輕聲笑了。

我小心地把他的手從我腰上挪開,下了床。

衣櫃最底層,我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

是我放的。

失憶之前就放在那兒的。

裡面全是我畫了十幾年的裴行簡。

第一張是鉛筆稿。

十八歲的他蹲在工地上,手裡拎著一瓶冰水,膝蓋上全是灰。

第二張是工棚裡的側影,他在背醫學書,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滴下來。

再往後面翻,厚厚一沓。

穿白大褂的、做手術時專注的、靠在值班室窗邊喝咖啡的。

最底下壓著那張沒畫完的浴室手稿。

“畫完吧。”

我身後有人說話。

我嚇了一跳回頭,裴行簡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我背後。

他伸手從鐵盒子裡抽出那張未完成的手稿,看了很久。

“我給你當模特。”

他說。

我仰頭看他,紅著眼笑了。

“那你先把衣服脫了。”

他彎腰從我手裡抽走鉛筆。

“你先把我剛才那句話忘了。”

他把我連人帶盒子抱起來扔到床上,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以後不用畫了。”

他悶聲說。

“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

“那我畫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

“畫點咱們以後能給孩子看的。”

我在他懷裡笑出了聲,笑得胸口發疼。

漫畫洩露的事鬧了整整三天。

我的連載漫畫評論區徹底淪陷,有罵的,有嗑的,還有跑來問“妹妹你畫了十三年真是同一個人嗎”。

林筱衝到我家裡,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你趕緊發個宣告!再不管評論區要打起來了!”

我看了眼正在廚房煎蛋的裴行簡,他頭都沒回。

“想發就發。”

我把手機拿過來,翻相簿。

第一張是老照片。

十三歲的我蹲在垃圾桶旁邊,十八歲的裴行簡蹲在我面前,手裡那瓶冰水貼在我臉上,我仰頭看他,髒兮兮的臉上笑出一個酒窩。

第二張是當年的新聞截圖——“少女中暑昏倒垃圾堆旁,路人施救後得知其為供哥哥上學撿垃圾”。

第三張是我昨晚連夜畫的:

裴行簡彎腰在書房地上撿畫稿的背影,滿地散落的紙片,他一隻手已經攥了一沓,另一隻手還在夠遠處的一張。

我配了一句話:

“畫了十三年。畫他十八歲搬磚的手、二十八歲拿手術刀的手、三十一歲把我從馬路上撿回來的手。那些畫是我自己的事,跟別人沒關係。”

發出去。

五分鐘不到,評論區炸了。

“所以苦瓜妹妹畫了苦瓜哥哥十三年???”

“救命啊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當年撿垃圾供他上學,後來把他畫進漫畫裡,你管這叫兄昧??”

“裴醫生你出來說句話啊!!”

10.

熱搜詞條換了。

#苦瓜兄昧是雙向奔赴# #姜財畫了裴行簡十三年#

我靠在沙發上刷評論,笑得打滾。

裴行簡端著煎蛋出來,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面無表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裴醫生你老婆畫了你十三年你居然不知道??”

我念評論給他聽。

他把煎蛋放在我面前,彎腰湊近我耳邊。

“我知道。”

他聲音很輕。

“我看過。每一張都看過。”

我拿著手機的手僵了。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你每天晚上睡著之後。”

他直起身,轉身回廚房了。

我在沙發上坐了半天,臉燙得能煎蛋。

當天晚上,林筱給我發來一張截圖。

是醫院的內部群。

有人發了我那條微博,底下裴行簡回了一句——

“畫得挺好。但真人比畫上好看。”

群裡全是“裴醫生你被盜號了嗎”

“裴醫生你醒醒”

“磕到了磕到了”。

我把截圖放大,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手機又震了一下。

裴行簡發來一條訊息:“早點睡。明天帶你去拍婚紗照。”

我沒回。

但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很久。

拍婚紗照那天,天氣特別好。

化妝師給我弄了三個小時的頭,我坐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有點恍惚。

裴行簡穿著西裝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我愣了兩秒。

“你好像第一次見面那天。”

他低頭整了整袖釦,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第一次見你那天穿的是工地背心。”

“我知道。但你那個表情跟那天一模一樣。”

他走過來幫我理了理頭紗。

“什麼表情。”

“繃著臉裝酷,但耳朵在紅。”

他手指頓了一下。

“沒裝。”

他說。

“是緊張。”

外景選在一面塗鴉牆前面。牆上全是五顏六色的塗鴉,亂七八糟的但挺好看。攝影師讓我們站到牆前面,我仰頭看著那面牆,忽然說了一句——

“裴行簡,你當年把我從垃圾桶旁邊撿起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來會這樣。”

他低頭給我理頭紗的帶子,手指很輕。

“想過。”

他說。

“當時就想,這小孩不能扔。”

我笑得眼淚快掉出來了。

“你才十八歲,你知道怎麼養小孩嗎?”

“不知道。”

他把我頭紗的蝴蝶結繫好,直起身看著我。

“但知道不能讓小孩餓著。”

攝影師按快門的聲音咔嚓咔嚓的。

最後一個鏡頭,讓我倆坐在塗鴉牆前面的臺階上。

我歪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搭在我背後的椅背上。

那天太陽很好,風也不大。

我閉著眼靠著他,聞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裴行簡。”

“嗯。”

“你以後還會讓我滾嗎。”

他沉默了兩秒。

“不會了。”

“那你還跟我離婚嗎。”

他沒說話。我睜開一隻眼偷看他,他正低頭看著我。

“姜財。”

他說。

“你再提那兩個字試試。”

我閉上眼笑。

行吧。不離了。

11.

拍完照片回家,我翻出那個鐵盒子,把最後一張沒畫完的浴室手稿攤在桌面上。

裴行簡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站在我身後看了一會兒。

“畫完了?”

“嗯。”

我側身給他看。

那張畫上,浴室水霧瀰漫,男人靠在牆上,側臉清晰。他閉著眼,嘴唇微張,手搭在腹肌上。

我畫完了他的臉。

裴行簡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我手裡抽走鉛筆,翻過那張畫,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模特本人已閱。評價:不如真人。”

我把筆搶回來,在他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

“模特臉紅了。”

他彎腰湊近我耳邊。

“你好好看看。誰臉紅了。”

我沒看他。

但我聽到了他心跳。

太快了。

跟十三年前蹲在垃圾桶旁邊,把冰水貼在我臉上的那個下午,一模一樣。

那晚睡覺前,我窩在他懷裡翻手機。

熱搜上還有#苦瓜兄昧#的尾巴,我點進去看,第一條是當時那條募捐新聞的舊連結。

我又點開那條新聞,底下最早的評論全是“心疼”“加油”“妹妹挺住”。

但翻到最新一條,是今天剛有人留的——

“妹妹當年撿垃圾供哥哥上大學。哥哥現在拿手術刀救人。妹妹畫了十三年哥哥的臉。哥哥看了十三年妹妹的畫。這叫什麼。這叫苦瓜兄昧,餘生都是甜的。”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側臉看他。

他已經閉眼了。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鋪在他側臉上。

跟十三年前那個下午,一模一樣。

我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他睡著了的,手卻自動收緊了。

“裴行簡。”

我輕聲說。

“我這輩子都會跟著你的。”

他沒睜眼,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含糊地應了一聲:“嗯。跟著吧。”

“反正我也跑不掉了。”

窗外有風。

鐵盒子在書桌上敞著口,裡面那沓畫稿被風吹動了一角。

第一張的鉛筆線條已經有點模糊了——十八歲的少年蹲在垃圾桶旁邊,手裡一瓶冰水,膝蓋上有灰。

對面的小女孩仰著頭,髒兮兮的臉上笑出一個酒窩。

那張畫背面有行小字。

我很久以前寫的。

“謝謝你當年蹲下來對我伸出手。也謝謝你後來沒有鬆開。”

風停了。

畫稿落回去,輕飄飄的,蓋住了那行字。

也蓋住了一個夏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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