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我當眾向高嶺之花老公索要微信_第2章 2
第2章 2
三年前我跟他表白,被拒絕了。
等他再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喝醉了。
他把我抱回家放在床上,我卻勾住他的脖子強吻了他。
之後他也像失去了理智,就和我滾在了一起。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禽獸。”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攥著被角。
“財財。”他終於抬起頭看我,眼眶是紅的,“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我們......離婚吧。”
我沒說話。
“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然後我哭著衝出了家門。
衝出家門那一刻,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像很久以前我也這樣跑出去過。
我在小區門口蹲著給林筱發訊息:「你家地址。」
林筱秒回,跟了個問號。
我沒回。
到了林筱家,我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放聲大哭。
“你小聲點!我家隔音不好,別讓鄰居投訴我!”
“我心好疼啊。”我抓著她的胳膊搖晃。
真的好疼。
“不就是失戀了嗎?天下何處無芳草。”
“是被離婚了。”我哭著糾正。
“都一樣!”林筱蹲下來拍我的背,“只要男人換得快,你就沒空傷春悲秋。走,姐給你點男模,八個夠不夠?”
她說著就開始拉我。
半個小時後,我坐在雲頂會所的包廂裡,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八個腹肌小狼狗。
“你來真的?”
林筱正對著酒水單揮手,頭都沒抬:
“不然嘞,等你喝多了吐我一身?先說好了,回去好好給我畫稿,這可是我三個月的工資!”
我的目光掠過那八張年輕的臉。
他們都笑著看我,眼睛裡亮晶晶的。
“可我還是喜歡裴行簡。”
話音剛落,那八個小狼狗已經親暱地圍上來了。
“姐姐~別難過呀~”
“姐姐喝點果汁?”
“姐姐我給您剝個橘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含著淚花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
4.
那些男模真會哄人。
一個給我剝橘子,一個給我講冷笑話,兩個在旁邊合唱跑調的《小幸運》。
一會兒工夫,我竟然忘了被離婚的傷感。
雖然我沒要那種服務,但賬單還是顯示六位數。
林筱正要刷卡,我按住了她拿錢包的手。
“不用。”
我把裴行簡給我的副卡遞給收銀員。
“讓裴行簡付。”
林筱愣了一下。
“好主意。”
走出會所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多。
林筱還要趕去上班,打著哈欠匆匆打車走了。
我站在路邊吹風。
秋天的早上風有點涼,灌進領口讓我清醒了不少。
手機開啟,十幾條未接來電,全是裴行簡的。
第一條是昨晚十一點,最後一條是凌晨四點。
時間戳一個個排下來,間隔越來越短。從半小時一個變成十分鐘一個,最後幾分鐘一個。
我點開和他的對話方塊,正在措詞怎麼回覆。
“姜財。”
裴行簡剋制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我猛地抬頭。
他手裡攥緊手機,眼裡全是紅血絲,好像一夜沒閤眼。
“你在雲頂會所都幹了什麼?怎麼會有十六萬的賬單?”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尾音在抖。
我盯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裡那點氣又翻上來了。
把副卡扔給他。
“你不是要離婚嗎?”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跟我回家。”
這幾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甩了兩下沒甩開,冷笑著看他:“回去幹嗎?離嗎?那你現在說也一樣。”
裴行簡沒說話。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沉默了三秒,然後彎腰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
我踢蹬著腿罵他,他不理我,把我塞進車後座,鎖了車門,繞回駕駛座。
車裡安靜得嚇人。
他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我從後視鏡裡偷看他,他眼眶微微泛紅。
我沒再罵了。
到家之後,裴行簡把車停好,開門讓我下去。
我跳下車就往樓上跑,他在後面跟著,電梯裡我們倆各站一邊,誰都沒看誰。
進了門,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摔,轉身衝進書房,把“獨家手稿”那個資料夾點開,顯示器掰過去對著他。
“你是為這個跟我離婚的嗎?”
裴行簡站在書房門口,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畫面。
他別開了臉。
耳朵全紅了。
“不是。”
他說。
“那是為什麼?”
“是為——”他頓了一下,“為你想想。你自己想想,你除了我,還有什麼?”
我氣得把數位板上的筆扔在地上。
“裴行簡,你愛我嗎?”
他沒回答。
他蹲下身,一張一張把我甩在地上的漫畫稿撿起來。
他撿到其中一張的時候停住了。
那張畫的是他十八歲蹲在垃圾桶旁邊,伸手遞給我一瓶冰水的樣子。
十三歲的我蹲在對面,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指捻著那張畫,捻了很久。
“你畫這個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聲音啞了。
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能從畫裡走出來,變成我的。”
裴行簡攥著那張畫沒鬆手。他低著頭蹲在那兒,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我沒再問了。
那晚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了半個身位。
他背對著我,呼吸很輕,但我不知道他睡著沒有。
反正我沒睡著。
6.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裴行簡在廚房煮粥。
我把門拉開一條縫偷看。
他圍著圍裙,正把切好的皮蛋往鍋裡放,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一千次。
他把粥端出來放在我面前。
“今天換班,在家陪你。”
我低頭喝了一口,沒說話,但心裡那堵牆好像鬆了一點。
然後門鈴響了。
裴行簡去開門。門開啟,外面站著那個低馬尾女醫生。
她叫蘇念。我後來才知道的。
蘇念懷裡抱著一個行李箱,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她站在門口,聲音發顫:
“師兄,我家裡水管爆了,地板全泡了。我能借住兩天嗎?就兩天。”
裴行簡皺了皺眉:“不太方便。”
蘇念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師兄,我存錢還房貸呢,住酒店太貴了......我找好房子就搬。”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掃了我一眼。那眼神示弱的、楚楚可憐的。
裴行簡猶豫了兩秒。
“兩天。”
他說。
然後他側身讓開了門。
蘇念拖著行李箱進來,路過書房時看到我的數位板,停下來:
“姜小姐是漫畫家啊,好厲害。”
裴行簡說:“她是有點天賦。”
我在沙發上坐著,手裡的遙控器啪的一聲摔在茶几上。
“裴行簡你留她住,你跟她過去吧!”
我站起來就往門口衝。
裴行簡追出來拉住我的胳膊,我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比那天晚上還響。
樓道里迴盪著這個聲音,我自己的手心都在發麻。
“你不是要離婚嗎?嫌我幼稚配不上你了?蘇念成熟,你找她去!”
我紅著眼吼完,甩開他的手跑進電梯。
裴行簡捂著臉站在樓道里衝我喊:“姜財!你回來!跟她沒關係!”
電梯門關了。
我去林筱家了。
林筱開門看到我滿臉是淚,翻了個白眼:“又來了?”
我沒理她,直接走進她家,往沙發上一倒,把臉埋進靠枕裡。
“他帶別的女人回家了。”
“什麼?”
“他說借住兩天。”
林筱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說:“裴行簡找死是吧。”
7.
我在林筱家住下了。
手機一直關機,誰打都不接。
林筱給我煮了泡麵,我扒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姜財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麼想的?”
她坐在我對面,敲著筷子問。
“什麼怎麼想。”
“你還要他不要?”
我把臉埋進碗裡,沒說話。
要。
我還是想要他。
可我開不了這個口。
第二天早上,林筱舉著手機衝進臥室,差點把我從床上搖下來。
“姜財你醒醒!你看這個!”
我迷迷糊糊接過來一看,螢幕上是微博熱搜。
#苦瓜妹妹簧漫# #裴行簡被畫成澀情男主#
我手指一僵。
點進去,滿屏都是我那個“獨家手稿”的截圖。
赤果交纏的身體、浴室水霧裡的男人側影、那張我畫到一半沒敢畫完的臉。
評論區全是罵的。
“她怎麼好意思的?那是她哥啊!”
“苦瓜兄昧變噁心了”
“裴行簡也太慘了吧被自己妹妹畫成這樣”......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林筱按住我的肩膀:“你先別慌,這誰發的?怎麼流出去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冒出一個人。
蘇念。
她住在我家。她看到了我的電腦。
我撥裴行簡的電話。
第一遍,嘟——嘟——嘟——結束通話。
第二遍,結束通話。
第三遍,還是結束通話。
林筱在旁邊盯著我,我攥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第四遍,通了。
裴行簡那頭背景音是醫院的廣播聲,有人在喊“三號床搶救”。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姜財,我知道不是你發的。你在哪,我來接你。”
我攥緊手機,嘴唇抖了一下。
“你......不生氣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生氣的從來不是那幾張畫。”
他聲音終於有點啞了。
“是你跑了。”
裴行簡開車到林筱家樓下。
我坐進副駕,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
路上誰都沒開口。我攥著安全帶,指節發白。
到家之後,裴行簡讓我坐在沙發上。
“我那天晚上值班,蘇念一個人在家。”
他打了一通電話,開的擴音。
蘇念接起來,聲音有點慌:“師兄?”
“網上的東西,是不是你發的。”
蘇念沉默了幾秒。
“師兄你冷靜想想,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一定是姜小姐氣我借住,故意報復你。她什麼性格你不知道嗎?”
裴行簡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我坐在沙發上,指甲摳進掌心。
然後他說:“姜財是任性。但她做事有分寸。”
他頓了頓。
“那漫畫裡畫的是我和她。發出來毀的是她的名聲。她不會拿自己的名聲去賭氣。”
電話那頭的蘇念徹底沒聲了。
裴行簡結束通話電話,站起來。
“我去趟醫院。”
他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整個下午的呆。
晚上林筱給我發訊息,說熱搜炸了。我問她怎麼了,她甩過來一條連結。
我點開。
醫院官號發了宣告,說蘇念因涉嫌洩露他人隱私被辭退。
我的手機又響了。
裴行簡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背景音很安靜,他應該在車裡或者走廊。
“蘇念走了。”
就四個字。
然後他問:“你還在家嗎?”
我沒回。
當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站在書房裡。
我把數位板、手稿、鉛筆全塞進了一個大紙箱裡。桌面上那臺顯示器被我拔了線,螢幕黑著。
裴行簡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我。
“你要幹什麼。”
“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我說。
“冷靜一下。”
他擋在門框前不讓我走。
我伸手推他,他紋絲不動。
“裴行簡你聽好了。”
我仰頭看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從頭到尾沒想跟你離婚。是你一直推開我。”
我憋了三年的委屈全湧上來。
“你摸摸良心,你把我當女人看過嗎?”
他沒說話,但手抬起來了。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整個人拽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我不對。全部都是我不好。”
他手臂收緊了。
“你別走。你當年跟我說過,你的人生只往前進不往後退。”
他喉嚨裡像卡了東西。
“你往後退了,我怎麼辦。”
8.
我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
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他的手臂像鐵打的,貼在背後的掌心滾燙。
“蘇念發照片的事,我查清楚了。”
他貼著我耳邊說。
“她走了。醫院辭的。”
他又說。
“我跟她說,我老婆十三歲撿垃圾供我上大學,你說她會什麼。”
我的眼淚把他肩膀那塊布料洇溼了。
“你松一點。”
我悶聲說。
他鬆開一些,低頭看我。我仰起臉,他看著我哭紅的鼻尖,伸手擦了擦。
“你問我為什麼結婚。”
他蹲下來握著我的手。
“不是因為愧疚。”
他喉結滾了一下。
“是因為我早就想那麼幹了。”
我愣住了。
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水霧。鏡子上的水珠。白色瓷磚。男人的低喘——一聲一聲的,忍了很久的那種喘。
我看清了那張臉。
裴行簡靠在牆上,白襯衫溼透了貼在身上,手在下面,嘴唇微張,叫的是我的名字。
“財財......”
我猛地攥緊了他的手。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闖進浴室,他抬頭看到我,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縮手。
他吼了一句“滾”,臉上的表情是羞恥、慌亂、還有一點點害怕。
我衝出家門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裴行簡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要我?”
方向盤失控之前,我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面。
他吼我滾。他寧願對著牆上的瓷磚都不肯碰我。
我以為他嫌我噁心。
全想起來了。
我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裴行簡慌了,他站起來扶住我的肩膀:“財財你怎麼了?”
我說不出話,眼淚糊了滿臉。
他以為我在為蘇唸的事難受,還在低頭解釋:“財財我從來沒喜歡過蘇念,她是我師妹,我——”
“裴行簡。”
我打斷他。
他停住了。
我捧著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我全想起來了。”
他身體猛地一僵。
“浴室。你靠在牆上。你叫了我的名字。”
我貼著他的嘴唇,聲音是顫的。
“我從來沒覺得你噁心。”
他呼吸全亂了。
他扣住我的後腦勺吻下來,又兇又急的,像攢了很久很久。
他貼著我嘴唇喘著氣說:“對不起......財財......對不起......”
我回吻他,眼淚混在一起。
“別說了。”
“我原諒你了。”
9.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裴行簡還沒醒,側躺著,手臂搭在我腰上。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他眉骨上。睫毛很長,投了一片小小的陰影。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
十三歲,我爸帶著我見他媽媽。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我推門進去,看到他的臉,當場喊了一聲:“漫畫哥哥。”
他當時繃著臉,但耳尖紅了一下。
我輕聲笑了。
我小心地把他的手從我腰上挪開,下了床。
衣櫃最底層,我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
是我放的。
失憶之前就放在那兒的。
裡面全是我畫了十幾年的裴行簡。
第一張是鉛筆稿。
十八歲的他蹲在工地上,手裡拎著一瓶冰水,膝蓋上全是灰。
第二張是工棚裡的側影,他在背醫學書,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滴下來。
再往後面翻,厚厚一沓。
穿白大褂的、做手術時專注的、靠在值班室窗邊喝咖啡的。
最底下壓著那張沒畫完的浴室手稿。
“畫完吧。”
我身後有人說話。
我嚇了一跳回頭,裴行簡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我背後。
他伸手從鐵盒子裡抽出那張未完成的手稿,看了很久。
“我給你當模特。”
他說。
我仰頭看他,紅著眼笑了。
“那你先把衣服脫了。”
他彎腰從我手裡抽走鉛筆。
“你先把我剛才那句話忘了。”
他把我連人帶盒子抱起來扔到床上,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以後不用畫了。”
他悶聲說。
“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
“那我畫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
“畫點咱們以後能給孩子看的。”
我在他懷裡笑出了聲,笑得胸口發疼。
漫畫洩露的事鬧了整整三天。
我的連載漫畫評論區徹底淪陷,有罵的,有嗑的,還有跑來問“妹妹你畫了十三年真是同一個人嗎”。
林筱衝到我家裡,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你趕緊發個宣告!再不管評論區要打起來了!”
我看了眼正在廚房煎蛋的裴行簡,他頭都沒回。
“想發就發。”
我把手機拿過來,翻相簿。
第一張是老照片。
十三歲的我蹲在垃圾桶旁邊,十八歲的裴行簡蹲在我面前,手裡那瓶冰水貼在我臉上,我仰頭看他,髒兮兮的臉上笑出一個酒窩。
第二張是當年的新聞截圖——“少女中暑昏倒垃圾堆旁,路人施救後得知其為供哥哥上學撿垃圾”。
第三張是我昨晚連夜畫的:
裴行簡彎腰在書房地上撿畫稿的背影,滿地散落的紙片,他一隻手已經攥了一沓,另一隻手還在夠遠處的一張。
我配了一句話:
“畫了十三年。畫他十八歲搬磚的手、二十八歲拿手術刀的手、三十一歲把我從馬路上撿回來的手。那些畫是我自己的事,跟別人沒關係。”
發出去。
五分鐘不到,評論區炸了。
“所以苦瓜妹妹畫了苦瓜哥哥十三年???”
“救命啊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當年撿垃圾供他上學,後來把他畫進漫畫裡,你管這叫兄昧??”
“裴醫生你出來說句話啊!!”
10.
熱搜詞條換了。
#苦瓜兄昧是雙向奔赴# #姜財畫了裴行簡十三年#
我靠在沙發上刷評論,笑得打滾。
裴行簡端著煎蛋出來,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面無表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裴醫生你老婆畫了你十三年你居然不知道??”
我念評論給他聽。
他把煎蛋放在我面前,彎腰湊近我耳邊。
“我知道。”
他聲音很輕。
“我看過。每一張都看過。”
我拿著手機的手僵了。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你每天晚上睡著之後。”
他直起身,轉身回廚房了。
我在沙發上坐了半天,臉燙得能煎蛋。
當天晚上,林筱給我發來一張截圖。
是醫院的內部群。
有人發了我那條微博,底下裴行簡回了一句——
“畫得挺好。但真人比畫上好看。”
群裡全是“裴醫生你被盜號了嗎”
“裴醫生你醒醒”
“磕到了磕到了”。
我把截圖放大,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手機又震了一下。
裴行簡發來一條訊息:“早點睡。明天帶你去拍婚紗照。”
我沒回。
但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很久。
拍婚紗照那天,天氣特別好。
化妝師給我弄了三個小時的頭,我坐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有點恍惚。
裴行簡穿著西裝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我愣了兩秒。
“你好像第一次見面那天。”
他低頭整了整袖釦,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第一次見你那天穿的是工地背心。”
“我知道。但你那個表情跟那天一模一樣。”
他走過來幫我理了理頭紗。
“什麼表情。”
“繃著臉裝酷,但耳朵在紅。”
他手指頓了一下。
“沒裝。”
他說。
“是緊張。”
外景選在一面塗鴉牆前面。牆上全是五顏六色的塗鴉,亂七八糟的但挺好看。攝影師讓我們站到牆前面,我仰頭看著那面牆,忽然說了一句——
“裴行簡,你當年把我從垃圾桶旁邊撿起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來會這樣。”
他低頭給我理頭紗的帶子,手指很輕。
“想過。”
他說。
“當時就想,這小孩不能扔。”
我笑得眼淚快掉出來了。
“你才十八歲,你知道怎麼養小孩嗎?”
“不知道。”
他把我頭紗的蝴蝶結繫好,直起身看著我。
“但知道不能讓小孩餓著。”
攝影師按快門的聲音咔嚓咔嚓的。
最後一個鏡頭,讓我倆坐在塗鴉牆前面的臺階上。
我歪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搭在我背後的椅背上。
那天太陽很好,風也不大。
我閉著眼靠著他,聞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裴行簡。”
“嗯。”
“你以後還會讓我滾嗎。”
他沉默了兩秒。
“不會了。”
“那你還跟我離婚嗎。”
他沒說話。我睜開一隻眼偷看他,他正低頭看著我。
“姜財。”
他說。
“你再提那兩個字試試。”
我閉上眼笑。
行吧。不離了。
11.
拍完照片回家,我翻出那個鐵盒子,把最後一張沒畫完的浴室手稿攤在桌面上。
裴行簡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站在我身後看了一會兒。
“畫完了?”
“嗯。”
我側身給他看。
那張畫上,浴室水霧瀰漫,男人靠在牆上,側臉清晰。他閉著眼,嘴唇微張,手搭在腹肌上。
我畫完了他的臉。
裴行簡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我手裡抽走鉛筆,翻過那張畫,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模特本人已閱。評價:不如真人。”
我把筆搶回來,在他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
“模特臉紅了。”
他彎腰湊近我耳邊。
“你好好看看。誰臉紅了。”
我沒看他。
但我聽到了他心跳。
太快了。
跟十三年前蹲在垃圾桶旁邊,把冰水貼在我臉上的那個下午,一模一樣。
那晚睡覺前,我窩在他懷裡翻手機。
熱搜上還有#苦瓜兄昧#的尾巴,我點進去看,第一條是當時那條募捐新聞的舊連結。
我又點開那條新聞,底下最早的評論全是“心疼”“加油”“妹妹挺住”。
但翻到最新一條,是今天剛有人留的——
“妹妹當年撿垃圾供哥哥上大學。哥哥現在拿手術刀救人。妹妹畫了十三年哥哥的臉。哥哥看了十三年妹妹的畫。這叫什麼。這叫苦瓜兄昧,餘生都是甜的。”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側臉看他。
他已經閉眼了。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鋪在他側臉上。
跟十三年前那個下午,一模一樣。
我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他睡著了的,手卻自動收緊了。
“裴行簡。”
我輕聲說。
“我這輩子都會跟著你的。”
他沒睜眼,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含糊地應了一聲:“嗯。跟著吧。”
“反正我也跑不掉了。”
窗外有風。
鐵盒子在書桌上敞著口,裡面那沓畫稿被風吹動了一角。
第一張的鉛筆線條已經有點模糊了——十八歲的少年蹲在垃圾桶旁邊,手裡一瓶冰水,膝蓋上有灰。
對面的小女孩仰著頭,髒兮兮的臉上笑出一個酒窩。
那張畫背面有行小字。
我很久以前寫的。
“謝謝你當年蹲下來對我伸出手。也謝謝你後來沒有鬆開。”
風停了。
畫稿落回去,輕飄飄的,蓋住了那行字。
也蓋住了一個夏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