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滿什剎海,長堤走儘是離別_第7章 7項目開始後的第一周
7
專案開始後的第一週,我幾乎每天早出晚歸。
白天跟著修復師進入洞窟記錄壁畫,晚上整理影像資料,經常忙到凌晨。
工作很累,卻沒有人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我拍攝的素材會署上名字,提出的方案會被認真討論。
就連訂盒飯時,周崢也會特意提醒:
“硯舟胃不好,給他留一份清淡的。”
這些事再普通不過,我卻花了好幾天才慢慢適應。
週五下午,專案組要拍第一張全員合照。
我習慣性地拿起相機。
“我來拍吧。”
周崢直接把相機交回攝影師手裡。
“你也是專案成員,別總往鏡頭外面躲。”
他抬手指了指第一排的位置。
“站中間去。”
快門按下時,所有人都在鏡頭裡。
沒有人被落下,也沒有誰需要站在鏡頭外替別人記錄。
照片很快被老師發進學校群。
配文是:
【敦煌古建影像專案正式啟動,感謝方硯舟同學臨時加入。】
群裡很快刷出一片祝福。
而此時,北京的提案會剛剛結束。
陸晚晴準備不足,客戶當場指出十幾處問題。
“我們當初選擇你們,是因為方硯舟提出的影像策劃。”
“現在核心負責人退出,你們連完整方案都拿不出來,這個專案沒有繼續合作的必要。”
客戶起身離開。
會議室的門重重關上。
裴寧急得紅了眼。
“硯舟怎麼能這樣?”
“他明知道這個專案對工作室有多重要,為什麼不能先幫大家渡過難關?”
合夥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退出前交清了所有已有資料,沒帶走客戶,也沒洩露專案。”
“剩下的工作本來就該我們自己完成。”
“總不能人都走了,還要繼續替我們熬夜收尾吧?”
裴寧被說得啞口無言。
宋清和坐在角落,試探著開口:
“要不讓我試試?”
“硯舟以前做方案時,我也在旁邊看過幾次。”
陸晚晴將電腦推給他。
“那你先把方案補完。”
可不到半個小時,宋清和便放棄了。
他看不懂預算表,也理不清拍攝流程,連客戶提出的問題都不知道該怎麼修改。
“這些東西太專業了。”
“硯舟做的時候,看起來明明沒這麼複雜。”
陸晚晴看著螢幕上一片混亂的文件,心裡莫名煩躁。
過去每次開會前,我都會提前整理好流程,標出重點,再把可能出現的問題單獨列出來。
她只要照著我的思路去講,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稱讚。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以為,那些事很簡單。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學校群裡彈出專案組的合照。
陸晚晴一眼便看見站在人群中央的我。
我穿著灰色工作服,胸前掛著印有名字的工作證。
身後是遼闊的戈壁。
我看起來平靜、輕鬆,沒有半點離開北京後的狼狽。
她盯著照片看了許久,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裴寧湊過來,驚訝道:
“硯舟去敦煌了?”
宋清和也愣住。
“他什麼時候申請的專案?”
陸晚晴沒有回答。
她突然想起,一個月前我曾問過她:
“如果我要離開一年,你願意等我嗎?”
那時她正在回覆宋清和的訊息,連頭都沒抬。
“不願意。”
“異地戀不會有結果,你別瞎折騰。”
我沉默了幾秒,說了聲好。
原來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拿到了邀請。
陸晚晴立刻撥通我的電話。
響了許久,我才接起。
“什麼時候回來?”
她開口仍是質問。
“專案結束以後。”
“一年?”
“嗯。”
陸晚晴的語氣冷了下來。
“方硯舟,為了和我賭氣,你連畢業後的工作都不要了?”
洞窟外風很大,我握緊手機。
“這就是我的工作。”
“那工作室呢?”
“我已經退出了。”
“我們的公寓呢?”
“鑰匙留在酒店了。”
她像是終於被我的平靜激怒。
“你真以為去了敦煌,就能把過去四年一筆勾銷?”
我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沙丘。
“陸晚晴,想勾銷過去的人不是我。”
半年前,她和宋清和在一起時,就已經替我們的四年畫上了句號。
電話那端驟然安靜。
幾秒後,她沉聲問: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解釋。
“我要工作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將手機調成靜音,跟著專案組走進洞窟。
陸晚晴卻盯著結束通話的介面,第一次想起什剎海那晚。
橋邊人來人往。
我真的沒有去過嗎?
她拿起外套。
“幫我訂明天去敦煌的票。”
裴寧一愣。
“你要去找他?”
陸晚晴收起手機。
“工作室和公寓的事,他必須回來當面說清楚。”
直到現在,她依舊認定,只要自己親自出現,我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跟她回去。
可她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會再站在原地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