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五妹染了風寒,我熬了一整夜的藥,天不亮就親自端過去了。
母后走後,宮裡這些弟弟妹妹們向來都是我親自照看著的。
可剛邁進她院子,眼前突然飄過一排文字。
【臥槽臥槽,男主藏在五姑娘床幃後面呢!】
【姐姐熬藥,妹妹熬姐夫,這劇情我追定了。】
【不一定,這劇情後面可是駙馬男主獨自起飛的爽文,姐妹倆只是他們路上的絆腳石。】
我端藥的手頓了一下。
駙馬?
三天前剛跟我說要去城外莊子上收賬的駙馬?
我面不改色地推開門,五妹果然裹著被子窩在床上,臉色紅潤得不像個病人。
“阿姐,你怎麼親自來了......”
她聲音發顫。
彈幕又刷了一排。
【男主怎麼腿都嚇軟了。】
【他當初可是跪在宮門口三天三夜求娶長公主的,結果轉頭就跟小公主說自己是被逼的?】
【沒事,等到真正的女主出現,男主就會改變了。】
我笑了。
跪三天求娶我的時候,哪句是被逼的?
我把藥碗擱在桌上,在床沿坐下來,握住五妹的手,慢慢摩挲。
我的好駙馬原來是想一步登天。
既然這樣,那我就幫他昇天!
......
“五妹病了,阿姐怎能不來?”
我看著傅徽芷紅潤的臉頰,將藥碗穩穩擱在床頭的檀木小几上。
碗底磕碰木面,發出一聲輕響。
傅徽芷縮在雲紋錦被裡,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眼神發虛,根本不敢看我。
“阿姐政務繁忙,這等小事,讓宮人來做就好了。”
“母后臨終前,將你們託付給我。”
我伸手將她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你的事,從來不是小事。”
指尖碰到她的臉頰,很燙。
不是風寒的虛熱,是慌亂逼出來的燥熱。
彈幕又不安分地滾了出來。
【長公主這波壓迫感拉滿了,妹寶快嚇哭了。】
【男主在後面已經不敢呼吸了哈哈哈哈。】
【笑死,駙馬以為天衣無縫,其實全在長公主眼皮底下。】
【不過說真的,長公主也挺慘的,掏心掏肺養大的妹妹,差點被自己老公啃了。】
我收回手。
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厚重的床幃。
明黃色的流蘇垂在半空,紋絲不動。
陸衍之確實能忍。
“這屋裡怎麼一股子潮氣。”
我轉身看向候在門外的宮女。
“去把庫房裡那餅雷州送來的陳年艾香拿來,切碎了,在這屋裡多生幾個炭盆燻一燻。”
傅徽芷急忙從被子裡伸出手。
“阿姐,不用了!太醫說我只是受了些風,捂一捂發了汗就好。”
“那怎麼行。”
我按住她的手背,將她塞回被子裡。
“風寒最易招惹溼毒,若是生了蟲蟻,鑽進不該鑽的地方,可就麻煩了。”
傅徽芷臉色瞬間白了。
她顯然聽懂了我的話外之音,卻又不敢確定。
彈幕開始替她著急。
【長公主這是要關門打狗啊!】
【雷州艾香點起來比催淚瓦斯還嗆人,男主還不被燻出原形?】
【妹寶快想辦法把姐姐支走啊!】
【完了,男主有幽閉恐懼症,這下要老命了。】
我靜靜看著傅徽芷,沒有說話。
母后走的那年,傅徽芷才五歲。
那年冬天比現在還要冷。
宮裡的炭火被剋扣,太監們看人下菜碟,連熱湯都不肯給。
傅徽芷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
我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整整熬了三個晚上沒閤眼。
太醫不肯來,我就去父皇的寢殿外跪著求。
雪落了滿頭,膝蓋凍得失去了知覺。
最後是母后生前的舊部實在看不下去,偷偷送來了一貼藥。
那碗藥,也是我一口一口喂下去的。
那時候她燒得糊塗,抓著我的衣袖喊孃親。
我說阿姐在,阿姐以後會保護你。
我做到了。
這十年裡,我替他們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可如今,她卻幫著一個外人,藏在她的床幃後面欺瞞我。
“阿姐。”
傅徽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嚥了一口唾沫。
“你為了熬藥,一定累壞了,要不先回宮歇息吧,藥我會自己喝的。”
“我不累。”
我端起藥碗,用湯匙輕輕攪動。
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我看著你喝完再走。”
傅徽芷咬著下唇,眼神不停地往床幃方向瞟。
她不敢喝,也不敢趕我走。
門外傳來腳步聲。
宮女端著幾個燒得極旺的炭盆走了進來。
“殿下,艾香拿來了。”
“放在床邊。”
我指了指床幃前的空地。
“五公主畏寒,靠得近些發汗快。”
宮女應聲照做。
三個炭盆一字排開,幾乎將床榻圍了起來。
大塊的陳年艾香被扔進炭火裡。
一股濃烈刺鼻的白煙瞬間騰起。
傅徽芷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彈幕瘋狂滾動。
【絕了,這是要活燻駙馬啊!】
【男主現在估計連眼淚都嗆出來了。】
【他肯定在心裡罵長公主是個毒婦。】
【別急,按原著劇情,男主受了這番苦,日後可是要百倍奉還的。】
【對,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長公主做成人彘。】
我攪動湯匙的動作頓了一下。
人彘。
陸衍之,原來你的心這麼大。
靠著我傅家的權勢往上爬,最後卻想把傅家的人踩進泥裡。
我看著那縷直逼床幃而去的白煙。
“這煙確實嗆人。”
我看向傅徽芷。
“燻出眼淚了嗎?”